另一头,九星宫民宿的院落里,许荭豆捧着三只铁罐与一个保温杯,轻叩姐姐的房门。
“怎么来了?”
许荭米拉开门,眼里蒙着薄薄的醉意。
“来看看你。
好端端的,喝这么多做什么?”
荭豆递上保温杯,“蜂蜜水,喝了舒服些。”
许荭米接过来,旋开盖子饮了几口,径自走到院中凉亭坐下。
“还有这个,”
荭豆将铁罐在石桌上一一摆开,“阿修亲手制的野生红景天茶,藏地带回来的好东西,金贵着呢。
这罐纯的给你,这两罐加了三七和玬参粉的,带给爸妈。”
“真不打算来沪上?”
许荭米眯起眼,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牵着细细的期待。
“先把水喝完再说别的,成吗?”
荭豆别开视线,不愿接这话头。
她不是不懂父母与姐姐的心意,正因懂得,才更不愿去沪上——不愿成为别人生活里添上来的一笔重量。
“到底去不去?”
姐姐的语气固执起来。
“得空就去看你们。”
荭豆含糊应着。
“你心里是厌我的吧。”
许荭米忽然低声说,话里落了一小片影。
“我没有。”
荭豆嗓音软了几分,她知道是自己先前那句不过心的话伤了人,那本非她所愿。
“你就是厌我,才不肯来沪上。”
“这话我可记着了。”
荭豆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对,那话确实说重了……可我真的不想添麻烦。”
“怕添麻烦,就更该同家里人说呀。”
连辞职这样的大事你也悄悄瞒着家里,若不是我偶然致电你原先供职的酒店询问,恐怕至今仍被你蒙在鼓里。
难道所有事情都要独自承担,将我们视作外人吗?许荭米的声音里压着薄怒。
许荭豆垂首不语,心底却如潮水翻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隐瞒或许并非体贴,反而化作更深沉的绳索,捆缚着亲人的心。
就像眼前这个看似莽撞的姐姐——分明承受着剧烈的高原不适,踏进云苗村后却只字不提;平日工作已是连轴转,到此地仍不知停歇,无非是因牵挂自己,才抛下一切跋涉千里而来。
许荭米望着妹妹倔强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总黏在自己身后的小小身影。
那时的荭豆多么天真啊,带着点憨气,却纯粹得令人心疼。
她曾坚信怀揣鸡蛋便能孵出雏鸡,自己怕她失手摔碎,悄悄将生蛋换成熟蛋,还和祖母串通编织善意的谎言,让她当真以为奇迹发生。
这个秘密,直至荭豆踏入大学校园才被说破。
“你若真不愿给我们添烦忧,至少该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明亮些。”
许荭米轻叹,声线里缠绕着旧日时光的柔絮,“别说是我,就连爸妈也只能透过你零星的朋友圈或旁人转述,勉强拼凑你的近况。
他们心里堆着多少担忧,却怕加重你的负荷,许多话只能暗自咽下。
有时倒宁愿你仍是那个懵懂的小丫头,傻气却快乐。”
许荭豆只能扯出个干涩的笑,暗自腹诽:难不成还想回到从前那般捉弄我?做梦。
“小荭豆,你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哎!醉成这样还要动手?”
“打了又如何!”
“再闹我可真要还手了!”
许荭米全然不理妹妹的辩白,借着酒意便追打起来,许荭豆只得连连闪避。
“她虽醉了,你也不该白白站着挨打呀,难道从未与人争执过?”
陈修抱着小铃铛恰在此时归来,本是想看许荭米明日启程前是否需帮忙,未料撞见这般闹剧,一时忍俊不禁。
“我要告诉爸妈,酒鬼姐姐动手打人!”
许荭豆一闪身躲到陈修背后,摸出手机作势欲拨。
“我还要同妈说,你初中便玩起‘酒精瓶早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