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动过限制客流的念头,终究觉得太过刻薄,便将空间划作两段:一楼任人来去,二楼靠东的第三、四区则专为住客保留。
只是这般安排,安保的人手便要多费些心力了。
世情如此,到底不能将人心想得太高——十四亿人里总藏着些失了体面的,寻常日子遇不见便罢,若真撞上一个,也够叫人闷上整日。
“倒是桩好事。”
陈修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弯了弯,“云苗村头一拨客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给阿遥递个话,让村里早些预备着。”
“早饭前就同他说过了,他说用完餐便过来。”
小月应得轻软。
“寻我作甚?这些本该村委张罗。
指引的人手、保洁的调度,都得提前布好。
若不然游人一多,遍地狼藉,够他们忙乱的——便当作暑期旺季的演练罢。”
陈修摇头笑道。
小月垂首又将消息发出,忽而侧过脸,眉尖蹙起小小的疑惑:“可当真会来许多人么?网上说得热闹,未必真会动身。”
“莫小瞧了袁公留下的福泽。
如今吃饱了闲散的人,远比想象中多。”
陈修望向窗外绵延的青山,“眼下既非年节,还能留在南境的,不是囊中宽裕,便是时日自由。
那些说走便走的,多半属后者——这般人物,从来不少。”
“倒也是……”
小月话音未落,手机又震,“谢总回信了,说从昨夜到现在,村里网铺的浏览量翻了几番。
留言栏里七嘴八舌的,不管买不买物件,都在问‘深空来客’是否在此处。”
她说着,眼底透出细细的亮光。
她自然清楚,无论深空来客还是弥渡,都是她的阿风哥。
而这不过是他信手拨出的半缕弦音。
“木雕坊那边也是相似的景象。
第一阵风,总算吹过来了。”
陈修话音方落,自己的电话却响了。
听筒里撞来小琴火急火燎的嗓音:“阿风哥,救命!从昨晚到现在,民宿电话和网页就没静过,阿姨们接应得手都要软了!”
“慌什么,这就来。”
陈修答得平静。
昨日将那首歌送入云端时,他早料到此番情景,心中早有盘算。
“红豆,随我去一趟。
忙完了,再回来陪铃铛骑马。”
他转向身旁的许红豆。
“你们忙正事要紧,骑马哪天不能去?别太纵着她。”
许红米先一步接了话。
“答应孩子的,总要做到。”
陈修望向餐桌那头正小口啃着米糕的女童,温声道,“铃铛慢慢吃,叔叔办完事便回来带你玩儿。”
“好。”
小姑娘鼓着腮,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修与许红豆匆匆赶往民宿时,小琴正抱着座机在柜台后团团转。
见二人进门,她几乎要扑过来:“阿风哥!电话都快烧起来了,我们三张嘴也接不完呀!”
“接得多少便接多少。
眼下订出去几间了?”
陈修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满啦!说出来你怕是不信——连最后两套主院都叫人订走了!”
小琴眼睛瞪得圆圆的,颊边飞起兴奋的红晕。
“这般快?”
陈修微讶,亲自俯身查验系统。
屏幕上的房态图果然一片绯红,再无半格空隙。
幸而他早留了后手——因着陈南星父母不日将至,他特意锁住一套主院未放。
否则二老到来时,便只能往自家老宅安置了。
虽本也有此打算,陈南星却怕父母瞧出端倪,执意不肯。
“你看,我没说错罢?一夜之间全满了,最短的也订足了七日。”
小琴声音里漾着小小的得意,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
民宿内外,人影穿梭。
陈修立在廊檐下,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抬眼时眸色沉静。”所有人动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公共区域和每个房间再查一遍,细节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