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晓春姐家的客人,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陈修赶紧摆手,“要是往后我真讨不着媳妇,可得找您算账,到时候让爷爷来评理。”
“金花,随意坐,随便看。”
胡子叔朝阮流筝爽朗地招呼道,顺手拉过两张竹凳。
“想要冲印照片拿来裱框的话,我这儿免费给你做,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裱得妥妥帖帖。”
胡子叔完全没接陈修的话头,只笑呵呵地朝着阮流筝说。
阮流筝被他那声“姑娘”
叫得耳根微热,抿嘴笑了笑:“那就麻烦您了。”
“我手上有张画,金贵得很,您务必挑最好的材料帮我装裱,千万仔细些。”
陈修不再多解释,只是郑重地说着,同时极其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软布裹着的画——那是小明的画。
见他动作那样轻缓,胡子叔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里估摸着:这怕真是件宝贝。
画纸被徐徐展开,平铺在案上。
胡子叔凑近细看,目光在画上来回扫了几遍,又抬头望望陈修,眼中透出明显的困惑——他实在没看出这张画有什么特别。
“别小看它,”
陈修压低嗓子,带着点神秘的意味,“画这画的人不简单,将来未必不能成气候。
我这是早早得了手,算是藏了件潜力股。”
“噢……噢。”
胡子叔似懂非懂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特意把手在裤侧擦了擦,才双手将画轻轻捧起,动作谨慎得像在碰易碎的琉璃。
“扑哧——”
一旁的阮流筝看着两人一本正经又透着神秘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忙掩住口,可那双杏眼里漾开的笑意却藏不住。
“好哇!我就觉着哪里不对劲——你小子,在这儿糊弄我是不是!”
胡子叔一拍大腿,恍然回过味来,顿时瞪圆了眼。
刚才全被陈修那副郑重的样子带进去了,阮流筝这一笑,倒让他瞬间醒过神来。
陈修没好气地瞟了阮流筝一眼,转回头对胡子叔讪讪地笑了笑。
胡子叔也瞪了陈修一记,这才真正低头,细细端详起画来。
“唔……这画有点意思。”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整体格局、比例、用色、质感的把握都还行,就是笔触还生嫩,看得出没经过系统训练。”
“能从您嘴里听到‘还行’俩字,看来这画确实不简单。”
陈修眉梢微扬,笑了。
他清楚胡子叔的底细:搞当代艺术三十多年,国内外参展上百次,是华夏最早那批职业艺术家里的一个,名声和功底都在外头响当当的。
后来因为看不惯圈里那些污糟事儿,不愿同流合污,索性跑到这儿隐了十几年。
大理这十几年的老照片,他手里都收得齐齐整整。
白日里就在这铺子接点装裱的活儿,晚上自个儿关门画画,日子过得清净自在。
“画这画的孩子有老师没有?要不你替我捎句话,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学?”
胡子叔目光仍落在画上,语气随意,却透出一丝惜才之意。
“应该没有吧。
您这是……瞧上他的天分了?”
陈修有些意外。
他可知道这老头脾气有多倔、性子有多独。
当年他已是京城美术协会的副会长,硬是因为不肯让步,摔门就走。
外头传的是“理念不合”
,但陈修晓得,根本原因是老头笔下永远画不出那种眯缝眼、塌鼻梁——那种迎合西方偏见的所谓“艺术风格”
。
他的骨气,和那些对西方卑躬屈膝、拿着洋奖当圣旨、靠抹黑自家审美赚黑心钱的人从来就不对路。
在胡子叔眼里,那帮人从来就上不了台面。
可笑的是,偏偏是那类人,靠着办展卖画活得滋润——要是没了纳税人的银子和外头主子丢的“骨头”
,怕是早饿瘪了。
“是,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