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雅宿。”
午后日光斜照进窗棂,在茶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谢之摇将白瓷杯轻轻放回桌面,声音平稳:“申请新地块的手续确实繁琐,镇上审批也需要时间。
村里目前能用的,只有那些闲置的老宅院。”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总,“虽然规模不及阿修这里,但老屋自有老屋的韵味,梁柱间的岁月痕迹是仿不来的。”
李总沉吟片刻,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下午先去转转。”
这话让谢之摇心头微微一振。
他早有意向将这位投资人引到云苗村,方才那番看似随意的介绍实则是精心铺陈的引子。
没料到对方竟主动接了话茬——成败尚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个信号。
若连李总这样谨慎的人都动了念头,其他观望者或许也会跟着松动。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小琴像只雀儿似地飞进来,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阿修叔!来订单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故意拖长了语调,“您猜猜是什么规格的?”
陈修正提着铜壶往茶海注水,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能让你这么卖关子……总不会是主院订出去了吧?”
“您怎么一猜就中!”
小琴拍了下手,“客人叫安迪,订了天旋院。
您再猜猜订了多久?”
陈修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沏茶的水声掩盖了他那瞬间的沉默。
培训时反复强调的准则第一条便是保密,可看着小琴全然不知轻重的笑脸,责备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他余光瞥见许荭豆已经蹙起眉,谢之摇的嘴唇也动了动,似乎要开口。
“订单详情交给荭豆姐登记就好。”
陈修语气依旧温和,转而问道,“你们负责的几间厢房,都收拾妥当了?”
“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呢!”
小琴挺直背脊,满脸都是完成任务后的自豪。
她显然没察觉到空气里那丝微妙的凝滞,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一订就是半年!三百六十万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修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客人阔绰与否本是私事,经由自家员工的口宣扬出去便成了另一回事。
民宿立足之本在于让人安心,若连最基本的隐私都护不住,再精致的院落也留不住人。
想象那位尚未谋面的安迪女士踏入村子时,发现自己的底细早已成为公开谈资——任谁都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吧。
“小琴,”
许荭豆已经站起身,指尖轻轻按在她肩头,“天旋院床品需要再确认一遍,你随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已半带着她往侧院走去。
陈修望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重新斟了一圈茶,举杯向在座各位示意:“小姑娘头一回接触大单,高兴得失了分寸。
还请诸位多包涵,也帮忙守个口风,免得惊扰了客人。”
众人纷纷颔首应承,茶盏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只是那个数字到底落进了心里——三百六十万,半年。
足够在城里置办一处不错房产的金额,竟有人愿意付给半年的云与风。
谢之摇呷了口茶,适时接话:“这丫头向来心直口快,今日是让大数目冲昏头了。
毕竟年岁还小。”
“无妨。”
陈修笑了笑,目光移向窗外。
院角那株老梅枝桠遒劲,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就像梅树总要经过寒冬才肯吐露芬芳。
而他要做的,是在花开之前,先为每一片花瓣筑起挡风的墙。
夜幕已沉,陈修搂着许荭豆卧在榻上。
“午间那事,你别真往心里去。
我已同小琴细谈过,她是一时昏了头,往后绝不再犯。”
许荭豆气息微促,面颊尚存几分潮红,额前碎发汗湿地贴着肌肤。
“我怎会动气。”
陈修将她湿发轻轻掠向耳后,声音温和,“只是得把各处流程再理一遍。
小琴出了纰漏,旁人未必不会。
该让大伙重新学学保密规矩与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