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你们总不许我碰剩菜,说那样不健康……今天我倒偏要尝一尝。”
“若是生气了,尽管下来打我,可千万别将我带了去。”
“否则到了下头,咱们怕是又得过苦日子了。
我会多烧些纸钱,你们放心。”
“投胎也得打点打点,选户好人家。
毕竟都是从上面下去的,情形大抵都相似。”
“还缺什么,就托梦告诉我,我一件件烧给你们。
路线应当错不了。”
陈修跪在供桌前,手持三炷香,一边焚着纸钱,一边低声絮语了许久。
既然承了这身血脉、这段因果,替原主尽孝奉香便是分内之事。
倘若让下头的长辈挨冻受饿、缺了用度,却不知该寻谁,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用。”
“这电蜡烛啊,不过是活人骗骗自己的把戏。
你们在下面,兴许什么也收不着。”
“若我长久在此,定当日日给你们上香,教那些孤魂野鬼都比不过咱们。”
陈修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方才缓缓起身。
目光掠过供桌上那盏幽幽发亮的电蜡烛,他又轻轻补了两句。
“噗……快走,他要出来了。”
窗外忽然漏进一声压低的轻笑,随即几道脚步声窸窣远去。
陈修心头微微一暖。
方才他忆起原主爷爷临终的嘱咐——往后若有了出息,记得烧些纸钱报个信。
不知怎的,一阵酸楚猛然涌上,这才临时起意,备了这三道菜祭奠先人。
掩上房门时,他才发觉自己早已满脸泪痕。
抬手抹了把脸,陈修转身朝院中走去。
“来,吃饭啦!你们爷爷他们在天上看着呢,定能瞧见咱们如今的好光景。”
阿奶笑盈盈地招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阿奶这一生便是如此,无论甘苦,皆坦然咽下,所有情绪都敛在温和平静的面容之后,浑身透着人间烟火熏染出的柔韧。
她总以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迎接生活里的风雨,或许唯有在那座好不容易守回的爱人碑前,才会将深藏的伤悲全然倾泻吧。
“好,你们先动筷,我等会儿再……”
陈修笑了笑,走到阿奶身边坐下。
“吃!”
阿奶抄起筷子,爽利地说道。
“对了,谢民叔、向东叔,可要喝两盅?厨里还有辣酒,我去取来。”
陈修瞧了瞧满桌的菜,开口问道。
“大中午的喝什么辣酒,我下午还得上班呢。
谢民,你想喝便喝点吧。”
向东叔连忙摆手。
“怎么,惦记着我这村长位子?不如你别当警察了,我让给你。
下午上头还有人要来村里考察呢。”
谢民叔故意板起脸。
“你这人真没意思!我好心让你喝两口压压惊,上午不知是谁吓得那样——是吧阿婶?您评评理。”
向东叔一脸嫌弃。
“吃饭!你俩呀,我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如今是一天不斗嘴便不自在,都该打!”
阿奶笑骂着,眼里却满是慈蔼。
“这才叫真感情呢!那些表面和和气气的,长大反倒容易生分。
老乌鸦家近来怎样了?听说闹得厉害。”
谢民叔不以为意地夹了一筷子菜。
“不是说他又要娶新媳妇了?他和他兄弟是怎么回事?”
谢之摇好奇地探过身。
在村子里,但凡有个大事小情,村委总少不了请他去商议;即便是些邻里间针尖对麦芒的琐碎争执,也常要请他出面说和。
就连两家田地紧挨着,谁悄悄挪了界石、多占了一垄土,对方气不过闹到村上,最后多半还是得把谢之摇找来评理。
因而,这村中上下,几乎没什么事是他不知情的。
“麻烦就出在这儿了。”
谢民叔撇了撇嘴,神色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屋里人才走没几天,就有人上门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