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其中深意,一时难以揣摩,便纷纷依各自印象开口。
“我们此行未预先知会,他初时略显意外,随后便神色如常,未见惶恐,亦无欣喜,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确是如此。
但有一点值得留意:他接过那件朱漆木匣时,指尖曾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
以他这般心性,本不该有此流露,想来那一刻的触动,应是发自肺腑。”
“依我看,此子似深潭潜蛟,只是志不在此,无意腾跃。”
“正是此意。
所谓‘无求’,便是他面对我等时最根本的心境,澄澈坦然,无所挂碍。”
“用如今的话讲,他心存善念,行事却有章法,更兼一种独特的引力,能让周遭之人不自觉向其靠拢。”
“呵,你也察觉了?那几个年轻女孩虽极力掩饰,可眼神流转间的情愫,如何瞒得过我们这些历经世故之人。”
“潜龙在渊,其志未显。
此子小节不拘,大节无亏,心性可靠。
若非志不在此途,假以时日,必成栋梁。”
“他予人最深的印象,是一种根植于内的笃定。
对我们,他持礼尊重,却非寻常人那种敬畏交加的恭谨。
我倒是好奇,这份从容的底气,究竟源于何处。”
“形神散淡,有林泉之致;行事随心,又不失经纬。
看似通透,反觉深邃难测。”
“这孩子对华夏文明的眷恋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居所内的陈设器物,一几一画,皆萦绕着传统文脉的余韵。”
……
众人逐一品评,角度各异,言辞间却不约流露出对那位年轻人的嘉许。
他们亦在暗自思量“阿修小同志”
这寻常称谓背后可能蕴藏的分量。
能同乘此车者,皆心思沉凝、眼光如炬,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已然意会。
“首长,有句话不知是否当讲。”
一直静默于侧的随行安保负责人忽然出声。
“但说无妨。”
长者目光转向他,温言鼓励。
这些护卫素来慎言寡语,若非紧要,往往如古松默立。
“那位年轻人身负传统武术的根底,只是火候未显,深浅难判。
他步伐沉实,如古鼎镇地;目蕴精光,神气清朗;太阳穴微隆,气息绵长深远,所用似是逆腹式吐纳之法。”
负责人语气确凿,字字清晰。
“哦?倒是愈发有意思了。”
长者轻轻颔首,继而道,“多予以关注。
我想看看,被你们如此称道的年轻人,究竟能走出怎样的路途,也想瞧瞧他那份从容的根基到底是什么。
另外,他此前谈及云苗村发展的那些构想,交代地方上,可在政策范围内酌情给予支持。
此事若能成,于我彩云之南的根基,亦是一桩长远稳健的好事。”
身旁秘书即刻应下,提笔详录。
车内众人了然,那位名叫陈修的年轻人,已然在长者心中留下了印记。
此后路途,只要不行差踏错,前景必然可期。
* * *
“饭菜齐备了。”
陈修立在厨房门边,朝外间唤了一声。
很快便有人进来帮手端菜布置。
陈修自取了一方木托盘,将最后三样菜式置于其上:一份鹤庆吹肝,一碟凉拌折耳根佐石膏豆腐,还有一小坛“侠辣”
。
这三样,是他记忆里祖父母与母亲最钟爱的滋味。
他托着木盘,走入供奉先人牌位的静室,将菜式与三副碗筷在案前一一摆好。
其中那坛“侠辣”
,并非菜肴,而是他们生前最惦念的那一口醇厚酒香。
阿奶是怒江边长大的怒家女儿,那碗热气腾腾的侠辣便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在贡山一带,“侠辣”
与“巩辣”
最是讨人喜欢——“辣”
字取自“阿辣”
,说的是烧酒,“侠”
便是肉;合起来,便是一道用烈酒煸炒出来的浓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