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窗格时,胡有鱼的脚步声惊醒了浅眠的人。
陈修揉了揉惺忪睡眼,抬头便见那张总是漾着笑的脸。”吵着你了?”
胡有鱼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取了咖啡就走。”
“不妨事。”
陈修直起身,舒展了下有些僵的脊背,“这个时辰,该去学堂了吧?”
“那群娃娃如今可黏我呢。”
胡有鱼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壶,眉眼间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陈修抬手与他轻轻击掌:“胡先生辛苦。”
望着那道拎着壶晃悠悠远去的背影,陈修摇头失笑。
“这人总也长不大似的。”
林娜倚在柜台边,目光追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直到他拐进巷子。
她侧过脸看向陈修,眼里浮起一丝柔软的恍惚。
初遇那年少年人清亮的笑意,像枚不经意烙进心底的印记。
她原以为自己会始终倾慕那种被岁月磨砺过的稳重,却不曾料想,最后是被这样一道光拢住了心神。
“天真未必是坏事。”
陈修转着手中的杯子,“多少人趟过浊浪,早把那点赤子心性磨平了。”
“话是如此。”
林娜压低声音,“只是他待人的热络实在教人招架不住。
新来的阮姑娘,头天就被他那阵仗惊着,险些退了房搬走。”
陈修一怔。
阮流筝这名字像枚钥匙,旋开了某段蒙尘的记忆。
他隐约想起某个故事里为情所困的女子,眼前却是个眉间凝着淡愁的真人。
前世那些零碎听闻作不得数,此刻活生生立在光阴里的,不过是个需要片刻安宁的旅人。
“他究竟做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林娜掩唇,眼波流转间想起自己初来时的情形,“ ** 信,邀饭局,领着你满镇转悠,抱着吉他就能唱上一整夜——恨不得把心肝肺腑都掏出来给人瞧。”
她顿了顿,“其实他比谁都认真,偏生把自己活成了个浪子模样。
也不知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来不来了。”
“说什么这般热闹?”
许荭豆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陈修很自然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在说胡先生差点吓跑客人的事。”
“净说旁人。”
许荭豆鼓了鼓腮,却任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流连,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三人说笑间,暮色已悄悄浸染了窗棂。
门扉处的风铃就在这时响了。
进来的是个肩头微垮的男人,手里提着果篮与点心匣子,站在门边有些无措。
陈修起身时碰响了椅子:“罗泉哥?”
罗泉是谢晓春的前夫。
镇里人都晓得,那场婚姻散得悄无声息,像枚沉入深潭的石子。
谢晓春那样硬的性子,能骂出一句“没用的男人”
,其中攒了多少失望,明眼人都看得清。
陈修望着眼前这张总是带着怯意的脸,忽然想,有些人的骨头大概生来就软了些,撑不起另一个人的余生。
“进来坐吧。”
陈修拉过把椅子,“带了这么多东西。”
罗泉把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谨慎得像在摆放易碎的瓷器。
夕阳最后的余晖掠过他的肩头,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微微发颤的影子。
他并非品性有差,只是太过循规蹈矩。
那种温吞的性子被错置在不合拍的境遇里,日复一日地磨损着本就不多的锐气,渐渐将他磋磨成一个沉默的影子。
在旁人眼中,这便成了怯懦与不负责任的明证——连曾经最为胆怯的夏夏,如今瞧向他时眼里也藏着若有似无的轻飘。
谢晓春从前过的日子,旁人暗地里称作“守活寡”
。
一个家的屋檐下,风雨从来只压向一个人的脊梁。
“阿修,你也在啊?”
罗泉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的目光虚虚掠过陈修肩后,声音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