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添了苍山采的野生黄精,趁热服下才好。”
许红豆盯着浓褐药汁倒退半步:“还要喝苦水?闻着不是给楠楠备的补药么?”
院子里霎时漾开细碎的哀叹。
平日萦绕的药香属于陈南星,众人早已习惯那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可昨夜灌下的汤药余威犹在,此刻光是闻到相似气味,舌根便泛起记忆性的涩意。
陈修瞥了眼围坐的众人,指尖在桌沿轻敲两记。”脾胃都伤了,再灌一碗药汤稳着些。
不然……”
他拖长语调,眼里浮起些散漫的光,“就得去医院挂水了。”
大麦第一个伸手。
他接过娜娜递来的陶碗,指节捏得发白,仰颈便灌。
药汁滑过喉管的瞬间整张脸都皱起来,弓着背呛咳不止,喉间发出压抑的呕声。
娜娜往他手心塞了颗 ** 。
甜意漫开的刹那,后头几人也跟着端起碗。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吞咽声混着抽气,糖块被牙齿磕得轻响。
有人嘀咕:“得亏有个趟雷的……”
陈修等最后一人放下碗,挨个探过脉息,这才拢了拢外衫朝老宅走。
三日不眠于他本无碍,但人总贪恋枕席温软。
檐下阴影里立着个人。
“怎么杵在这儿?”
陈修挑眉。
林娜背着手往前蹭了半步,鞋尖轻轻点着青砖缝。”许荭豆她们都有屋子了。”
她仰脸笑,睫毛在晨光里扑闪,“我也要一间。”
“成。”
陈修伸手。
掌心相触时她忽然软了声调:“走不动了。”
他蹲下身。
林娜趴上来的动作像只归巢的雀。
呼吸拂过后颈时带着桂花头油的浅香。
等穿过两进院子推开门,背上人早已睡沉。
陈修将她搁进锦被,转身去隔间冲凉。
水声歇时,一只温热的手从帐幔里探出,轻轻勾住他衣角。
娜娜的眼睛在昏光里润得像浸过泉水的黑玉。
陈修俯身将她连人带衾拥住,绸缎底下的身躯微微发颤。
后来汗湿的鬓发贴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匀长。
陈修凝视着她睡颜,指腹蹭过泛红眼尾,终是收了念想。
晨雾将散未散时,阿桂婶背着竹篓拐上田埂。
女儿清早那通电话还在耳里滚着热——青岛靠海的新房、晾满阳台的鱼鲞、能望见轮船的玻璃窗。
她步子踩得轻快,篓里晒干的菌子随动作沙沙作响。
对面踉跄走来个挑担的汉子。
扁担压得肩骨嶙峋,麦穗从筐沿支棱出来,随喘气声一下下扫着泥地。
那是凤姨当家的阿群,背早让年月压驼了。
“昌叔!”
阿桂婶扬嗓子喊。
田垄那头直起个戴草帽的身影,隔着十来步挥手:“哎!给东头补秧去!”
“青岛儿时去呀?”
“就这三两日!”
阿桂婶眼角的纹路堆成朵菊花,“到时捎些海货给你们尝鲜!”
昌叔连连摆手,草帽在风里直晃:“不要不要,腥气的东西咽不惯。”
他三个儿女接连折在矿上后,便再不肯欠人情——还不起了。
阿桂婶也不坚持,摆摆手继续往马场赶。
泽清叔正蹲在料槽边拌麸皮,见她来才拍拍手起身。
两人没进屋,并肩坐在拴马石上。
她掰开馒头递过去,嘴里絮絮叨叨:“去了少说话,多帮衬,别给孩子添乱……”
手机铃乍响。
“是大洋!”
阿桂婶嗓门陡然软了八度。
泽清叔侧过头看她,眼窝里蓄着温吞的笑。
“吃过了没呀?”
她拇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裂痕,“在马场给你爸送饭呢……都好,别惦记。”
“最近雨水足,山上菌子冒得欢实。
你爸采了鸡枞、干巴菌,都是你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