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婶笑着接话。
“阿修,你家老宅的龙口可曾合上?”
桂婶凑近前来,神色认真。
陈修微怔,随即会意。
所谓“合龙口”
,是白族起屋将成时特意留下的仪式——大门或正堂屋顶处留一处小缺,暂以瓦片虚掩,待正式落成之日方彻底封实。
这是建房大事中极要紧的一环。
“那根横梁一直未动过,想来不必再特意处置。”
陈修答道。
“说得也是。”
桂婶点点头,神色松缓下来。
在大理白族人眼里,建房乃人生头等要事,落成仪轨丝毫轻忽不得,她方才那一问,正是为此。
“正好各位都在,我也省得一一去请。
今晚都来老宅用饭,欣姐务必赏光,谢民叔也一道来凑个热闹。”
陈修笑着邀约。
“这般喜气自然要沾的。
可惜大洋和小溪赶不回来。”
桂婶话里透着些许怅然。
“等他们日后回乡起屋,再热热闹闹办一场落成礼,岂不更圆满?”
陈修温言宽慰。
桂婶平日总把儿女挂在嘴边夸赞,心底那份惦念,终究是藏不住的。
“哎哟,险些忘了正事。
阿修,今日真得好好谢你。
若非你拦得及时,夏夏那傻小子怕是要把家底都掏给骗子了。”
宝瓶婶说着便要俯身行礼。
“这可万万使不得,您这一拜岂不折我的寿数?我还想多活些年岁呢。”
陈修急忙上前搀住,苦笑摇头。
“夏夏那孩子话少,心思却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若是只破些财倒也罢了,就怕他憋出病来,叫我怎么活……”
宝瓶婶没再坚持行礼,抬脸时已泪痕满颊。
知子莫若母,她太清楚儿子的性情,回想起来仍觉后怕。
“您先坐下缓缓。”
陈修扶她落座,声音放轻,“事情既未发生,便是最好的结果。
退一步说,即便真受了骗,晓春姐、遥哥他们哪个会袖手旁观?断不会让夏夏走到绝境。”
“这份情我总是记着的。
这儿有两根自家熏的火腿,给你添个彩头。”
宝瓶婶渐渐平复心绪,提起桌上的竹篮。
“那我便不推辞了,多谢婶子。
只是这事别再对夏夏提,免得他心上负累。”
陈修接过篮子,并未细看。
他晓得这般农户自制的火腿,与诺邓那头的相类,皆要窖藏三年以上才堪赠人,这两根的价值,怕是抵得过寻常人家数月开销。
“幸好你那时回来了,那孩子当时真是迷了心窍。”
见火腿被收下,宝瓶婶才算真正安心。
“您这话见外了。
他喊了我二十几年哥哥,我早当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这般事,我岂能不管?”
陈修语气淡然。
“好,婶子不啰嗦了。”
宝瓶婶抹了抹眼角,忽然露出笑意:“他是去找你那位朋友了吧?”
“老屋空着也是空着,让他出门见见世面也好。
您别担心,日日都有人陪着,说是过两日便回。”
陈修答得从容。
连夏夏险些受骗的事他都知晓,可见夏夏与她姐姐之间,果然没什么能藏住的秘密。
“总是劳你费心。”
宝瓶婶语气里仍带着歉疚。
她这辈子最怕的便是欠人情。
当年谢之摇资助谢晓春去昆明读书,后来晓春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来帮忙打理事务,宝瓶婶也是全心支持——人该记恩情,这是她朴素的道理。
“您这话就生分了。
我从小在您家蹭过多少顿饭,哪谈得上麻烦?”
陈修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你俩再客气下去天都要黑了!”
一旁的桂婶听不下去,爽朗插话,“往后阿修成亲时,咱们多备些乳扇、鲜花饼、米糕送去,我跟你一块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