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并未多作解释。
有些弯路,总得亲眼见过沟壑,人才会真正清醒。
谢晓夏急忙点开手机,将屏幕递到陈修眼前。
“连骗局都布置得这样潦草。”
陈修只瞥了一眼便摇头,“阿远,去请向东叔来,就说我们这儿发现了诈骗网站——功劳记在他名下,别提夏夏。”
话音落下,陈修已转身在电脑前坐下。
指尖在键盘上掠过几道虚影,网站后台的数据如流水般悄然汇入移动磁盘。
他无意细究其中曲折,这些留给警方便是。
随后,他又在服务器深处埋下几段不起眼的代码——那才是真正的伏笔。
一旁的谢之遥看得怔住。
他瞧着陈修行云流水般切入系统核心,调取文件如探囊取物,心头暗暗惊诧:自己这个弟弟,平日里究竟学的是什么?
不过一刻钟,向东叔已带着人赶到了院中。
“小风也在?阿远说得不清不楚的,到底怎么回事?”
一进门他便问道。
陈修将前因后果简明道来,又将存好资料的盘递上:“两件事:一是根据资料提醒受害人;二是顺着线索端掉这个团伙。”
向东叔对这类网络骗局并不陌生,点头接过:“数据还得回去梳理区分。
不过你这手艺可真不简单——有没有考虑过来所里帮忙?辅警也行啊。”
“不过是对方疏于防范罢了。”
陈修笑笑婉拒,“我散漫惯了,体制里的规矩怕是不适应。”
“成,那我不勉强。
这次的情我记着了,该是你的功劳一分不会少。”
向东叔也不纠缠,收好盘便匆匆离去。
“对了叔,”
陈修在门口又补了一句,“方便的话,能不能印些防骗指南在村里发发?让大家也长个心眼。”
送走众人,陈修才转向一旁局促许久的谢晓夏。
“这叫‘杀猪盘’。”
他声音平静,“骗子眼里,你这样容易轻信又盼着快些成功的,便是理想的‘猪’。
他们先跟你谈感情、画大饼,等你晕头转向时,钱一转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软件上那些数字,不过是后台随手可改的戏法。”
谢晓夏沉默着,目光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凯文哥”
最后发来的那句“稳赚不赔”
。
他生在村里,长在邻里帮扶之间,见过最坏的也不过是懒汉撒泼。
那些藏在网络背后的豺狼心思,于他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陈修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少年扯了扯嘴角,声音发涩,“你们读过书的,一眼就能看透这些把戏吧。”
“不是你看不透,”
陈修拍了拍他肩膀,“是你见过的善太多,还没学会识恶。
我们都一样,不过是摔过跤,才知道哪儿有坑。”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夏日的阳光将月台照得晃眼。
谢晓夏攥着那只旧布包,指节微微发白——包里原本装着的一叠钞票,此刻已不知去向。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 ** ,第一次感到这座小县城之外的天地,原来这样空旷,又这样容易让人迷失。
陈修找到他的时候,少年正蹲在花坛边沿,肩膀绷得很紧。
没有多问什么,陈修只是拍了拍他后背,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学费的事,别慌。”
他的声音很稳,像山里傍晚吹过竹林的风。
后来谢晓夏才知道,那天陈修是搁下了手里正在赶的图纸,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匆匆赶来的。
“外头的天地很宽,是该去看看的。”
此刻陈修坐在木凳上,手里摩挲着一块未雕完的木头,目光却落在谢晓夏脸上。”可宽天地里也不只有好看的花,还有藏在草丛里的刺。
得多长只眼睛,也多长颗心。”
谢晓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他不是不明白这番心意,只是胸口那团火憋得太久——自从在手机屏幕上瞥见过那些流光溢彩的楼宇、川流不息的车河,自从听说谢之摇带着积蓄回来改建老屋,陈修也揣着本事回到镇上,他心里那点念头就像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