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专注而从容,仿佛手中是人间至味。
“你……你真吃得下这些?”
陈楠星隔了几步远,眉头紧蹙,牙关不自觉咬紧,脸上写满了抗拒,像在躲避什么不洁之物。
“这有何稀奇?”
陈修咽下口中食物,语气平淡如闲谈,“早年粤地还有道名菜唤作‘三吱响’,那才叫别致。
禾虫滑嫩,沙虫清甜,桂花蝉香气特殊,都是本地人才懂的鲜味。
京城人养蟋蟀听鸣,到了南边,它便是席上佳肴。”
“‘三吱响’……也是虫?”
陈楠星胃里一阵翻腾,好奇心却未被压下。
“自己查查便知。
不过这道菜现已禁了。”
陈修瞥她一眼,“我劝你别寻根究底,怕你知道了,日后连寻常饭菜都难以下咽。”
他未再多言。
那道菜名声在外,即便嗜辣擅食的川人听闻,也难免色变,更遑论他人。
它静静躺在禁菜名录里,与其为伍的,倒是有一道醉虾,禁而不绝,仍被许多食客惦念。
至于那些嗜食活章鱼、活鱼的异域饕客,或许会对这类风味别有钟情。
陈楠星终是听了劝,未曾搜索。
她想,能让陈修这般百无禁忌的人都讳莫如深的,自己何必去触碰那未知的悚然。
夜市流光溢彩,四人走了一遭,唯有陈修唇齿留香。
其余三人手中空空,只是看了一番热闹。
随后他们折返火锅店,打算取车返回住处。
“阿亮,我回了。
等你得空,回村聚聚。”
陈修寻至店后窄巷,阿亮正倚着墙,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也琢磨琢磨,日后想做什么营生,咱们可以搭伙。”
陈修与阿亮是同村一根藤上结的瓜,自开蒙到高中毕业,未曾分开过。
情谊铁硬,阿亮更是重诺仗义、心思沉稳的性子。
从前,原主因学业出众没少招惹是非——拒抄试卷引来嫉恨,懵懂情愫招致旁人挑衅——每每这种时候,阿亮总会二话不说抄起手边家伙挡在前面。
他常说那句话,陈修至今记得清晰:“你只管读你的书,这些拳头棍棒的事,交给我。”
若说原主青春年月里,那些未绽的桃花是被谢之摇无意掩去了光华,那么所有扑面的风雨,则都是阿亮一肩扛下的。
更深一层,两人命运也惊人相似:父母离异,各自成家,抚养他们长大的祖辈相继离世。
如今皆是孑然一身,无枝可依。
这样的发小,在陈修心里,远非利害可以衡量。
“太麻烦你了吧?我在这儿也挺好。”
阿亮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朴实的腼腆。
“兄弟联手,黄土成金。”
陈修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膊,“走了,这烟你拿着,少抽些。
回村可别让阿遥哥瞧见,不然准给你收了去。”
他将新买的烟塞进阿亮口袋,笑意漫上眼角。
男人之间的情义,有时无需多言,一个动作,一句调侃,便已足够。
“成。”
阿亮望着陈修转身走开的背影,笑着应了一声。
陈修回到车前,招呼许荭豆和陈楠星上车。
另一边,江来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转身坐进了自己的座驾。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通往云苗村的夜色。
“她也跟我们回小院?”
陈修望着前车尾灯,有些疑惑。
“不呢,她说住在镇上的民宿。”
陈楠星答道。
陈修不再言语。
他原以为这小镇容不下什么精致宿处,似江来这般家境优渥的姑娘,该是不会在此落脚。
“她这样子……有点像当年的楠楠,不会有事吧?”
许荭豆望着前方车辆模糊的轮廓,眉间浮起一丝担忧。
陈修目视前方道路,语气平静:“不必担心,以她的家世背景,敢独自行动自然有所准备。”
他清楚江来前男友坠楼的事。
那件事之后,江来自己必然也走过悬崖边缘——无论当时拉她一把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