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缓缓收回视线，胸口起伏稍定。
光幕盘点散去已半刻钟，他却仍陷在那股森然剑意里，指尖微麻，掌心沁汗。
旁人只当是看场热闹，惊叹两句便抛诸脑后。
可他不同——他此刻，正站在杨逍刀锋所指的方向上。
而寇仲却亢奋难抑，咧嘴大笑：“哈！我就说嘛，师父才是天下第一！这门盖世剑诀《草字剑诀》，果然出自师父之手！”
话音未落，他扭头望向对面的宋缺，扬眉一笑：“宋阀主，这一战……您真还要继续？”
宋缺面皮微微抽动，耳畔又响起宋智、宋鲁的劝诫：
“一战即溃，岭南千里沃土，顷刻成墟，生灵涂炭不可计。”
可！
武者脊梁不能弯，刀客血性不容折。
他眸光渐沉，声如金铁：“七皇子天赋震古烁今，老夫由衷钦佩。但今日此战，非为权势，只为刀与刀的对话！”
寇仲眯起眼，笑意收敛，一字一顿：“好！那寇仲今日就以刀客之名，接天刀一斩！”
双刀出鞘，寒芒破空，朔风卷雪，再无人开口。
“轰——！”
两人似早有默契，同时暴起扑杀，雪峰之上，刀光如怒潮奔涌。
“轰！轰！轰……”
电光石火之间，七十余招已过，宋缺天刀连出七式。
第八刀，骤然劈落！
刹那间山体震颤，一道十余丈长的银白刀罡撕裂长空，仿佛要将苍穹从中剖开！
若按旧日轨迹，此时寇仲绝无可能硬接这一刀。
可今时不同往日——五十年精纯内力灌顶，等于提前铸就了半甲子的根基；
再加上杨逍屡次点拨，《井中八法》早已脱胎换骨，凌厉处远超从前。
只见寇仲喉结一滚，屏息凝神，双臂横刀，竟稳稳架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第九刀！
宋缺毫不停歇，劲力狂涌，全身筋络暴凸，额角青筋如虬龙游走。
这一式他尚未圆融，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强行催动。
偏偏天意垂青，竟让他生生劈出了这撼动山岳的一斩！
“天刀第九式！当年压服宁道奇的绝杀一刀，果然惊世骇俗！！”
寇仲瞳孔骤缩，旋即长啸一声，刀势陡然拔升至巅峰！
两道数十丈长的刀罡，在虚空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巨响炸裂，整座雪峰应声崩裂，碎雪如浪掀天，余波激荡，震得二人齐齐倒退！
宋缺仅退三步，足下积雪寸寸龟裂；
寇仲却连退数十步，靴底磨穿，雪地上拖出两道焦黑深痕。
他稳住身形，双手捧刀，深深一躬：“承让！此战，是我输了。”
宋缺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然，转瞬归于沉静：“少年英杰，假以时日，必胜老夫。”
寇仲挠挠头，笑得没心没肺：“那也得宋阀主原地踏步才行——说不定哪天，您就悟出天刀第十式了呢？”
“天刀第十式？”
宋缺眼中精芒一闪，心头微热。
他曾笃信，《天刀八式》衍至第九刀，已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尽头。
可看完【十大神级剑法】那天道盘点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这柄刀，还远远不够锋利。
凭借这九式刀法，顶多能与宁道奇之流周旋一二，碰上真正的绝顶人物，顷刻间便要饮恨收场。
若想登临武道巅峰，唯有沉心深掘、破而后立。
“你说得不错。我闭关二十年，才堪堪参透第九刀，如今细想，却仍如雾里看花，差得远了。”
宋缺长叹一声，声音里裹着几分苍凉。
寇仲拱手道：“既然如此，宋阀主何不安心闭关，专研刀意？岂非快事？”
宋缺冷哼一声：“你这是想劝我归顺？”
寇仲神色一正：“军令如山！小子虽远不及阀主高明，可若您执意一战，那也只能沙场见真章了。”
宋缺闻言，再度缄默。
他心里清楚，岭南兵马根本无力抗衡朝廷铁骑，此番邀战寇仲，不过是困兽犹斗，做最后的挣扎。
可眼前这年轻人，实力竟比预想中强出太多——他虽能压其一头，却难取其性命。
更棘手的是，大隋军中还有个徐子陵，修为与寇仲不相上下。
两军对阵，他牵挂着整个岭南百姓、宗族子弟，心有挂碍，胜负之数，反倒难料。
反复掂量之后，宋缺终于缓缓垂下头颅，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好！自今日起，岭南全境归附朝廷，宋阀自此退隐江湖，不问政事。”
“宋阀主胸襟如海，寇仲由衷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