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慧执掌此堂三十载,记人之能素来惊人,连扫地沙弥的胎记都记得清楚——可眼前这张脸,真真切切陌生得令人心慌。
戒律院首座玄寂合十低诵:“阿弥陀佛,贫僧掌管刑罚多年,受戒、受罚弟子名录皆在心头,却无一人与此子相符。”
玄慈方丈缓缓抚须,目光沉凝:“怪哉……诸位师弟皆言不识,难不成此人是从虚空中凭空踏出?”
“阿弥陀佛——方丈师兄,可还记得另一种可能?”
达摩院首座玄难垂眸叹息,脸上写满悲悯。
“什么可能?”玄慈追问。
玄难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如古钟轻震:“——此人年岁,或许远在你我之上。他剃度时,咱们的师父,恐怕都还未落胎呢。”
这话如惊雷劈开寂静,满堂高僧齐齐一凛。
对啊!
天道盘点的可是修仙法门,能创出此等功法者,岂是凡俗之寿?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早已跳出常理樊笼。
光幕中的少年,极可能是活过几轮春秋的老前辈,而他们之中最年长者,不过六七十春秋,如何认得?
“阿弥陀佛……若果真如此,这位少年,便是我少林尘封已久的祖师爷了。不知他当年在寺中,有过何等机缘、留下多少传奇?”玄苦眼中泛起灼灼神采,声音微颤。
证道院另一侧,藏经阁檐下。
一名青袍老僧正持帚缓扫落叶,忽闻异动,仰头望向光幕。
待看清少年面容那一瞬,他手中竹帚“啪”地坠地,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衣袖,指节发白。
“是他!绝不会错!”
“莫非……他就是长生不死神?”
“不错……唯有这般惊世之才,才当得起一个‘神’字。”
老僧喃喃自语,眼神忽明忽暗,一段段被岁月深埋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压得他胸口发闷。
光幕画面流转不停。
少年在少林各院苦修不辍,悟性骇人听闻——拳脚、棍棒、刀剑,但凡入眼,三日通窍,七日纯熟,半月便已青出于蓝。
未及半年,便自罗汉堂破格而出,转入菩提院专修刀势与奇兵之道;
又一年,菩提院再难束其锋芒,遂入般若堂参悟上乘武理;
可不过数月,般若堂的典籍已尽数嚼透,最终,他踏进了少林武学圣殿——达摩院。
与此同时,画面旁空白处浮出几行墨色小字:
【长生不死神出自步氏神族,乃大汉皇朝隐于市井的古老血脉。因每百年必诞一位登峰造极的绝世强者,世人敬称“步氏神族”。】
【步氏神族历代神尊,皆名“步惊云”,容貌如刻,天赋卓绝,却难逃一族宿命——四十岁前,必遭天妒,身陨道消。】
【长生不死神,乃继剑神、刀神、拳神之后的新一代神尊,武道造诣空前绝后,迄今已驻世二百余载。】
【为破四十大限之咒,他离乡别村,孤身北上,叩开大宋少林山门,求取一线超脱之机。】
【凭逆天悟性,五年之内,七十二绝技尽皆臻至化境,成为少林建寺以来最年轻的达摩院首座。】
大汉皇朝,天下会。
聂风盯着光幕上那些字句,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颅内奔腾。
步氏神族、百年一神、同名同貌、步家村、两百春秋……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接连捅开记忆深处锈蚀的锁。
一个念头,轰然炸开——
这长生不死神,莫非正是步惊云的血脉源头?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
每一代神尊都叫“步惊云”,绝非巧合,而是血脉深处刻下的烙印,是命运亲手写就的轮回契约。
两百年前的神是长生不死神,那今朝立于眼前的这位,又该是哪一劫的神?
聂风屏住呼吸,悄悄侧过脸,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的步惊云身上。
步家村,从来只出一个步惊云。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步惊云,极有可能正是步氏神族当世所奉的“神”!
步惊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步氏神族,百年一神,代代皆以“步惊云”为名,面容如刻、血脉同源……
这些埋在族谱深处的禁忌秘闻,他竟从未听闻半句。
唯有一件事,他心里门儿清——步家村上下数千口人,真没一个活过四十岁。
虽说乱世饥荒、战祸频仍,寻常百姓本就命薄寿短;
可步家村坐拥万余丁口,竟无一人能逾不惑之年,细想之下,实在骇人听闻。
“莫非……这长生不死神,当真与我同根同源?我竟是步氏神族遗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