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截教万仙来朝,师兄弟们朝夕论道、相互印证,纵有疑难,亦能寻人商讨。
可他呢?
寂静在四周蔓延,唯有远处隐约的灵流残韵尚未散尽。
她望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眉间蹙起深深的忧虑。
时间不多了,若他此番受挫,莫说借助其力,便是全身而退恐也成奢望。
而他们等待的时机,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已在山下压了五百年,才得以脱身而出。
自那时起,孙悟空身上才隐约透出几分天地异数的气象。
无当圣母暗自思忖,这猴子恐怕也是从那时起,才得了某位圣人的点拨。
如此短暂的岁月里,
他怎能对那准圣之境有透彻的领悟?
细细想来,孙悟空此番冲击准圣,确实显得仓促了些。
自然,这也怨不得他。
他未必知晓其中关窍,况且如今肩头压力千钧。
即便她开口劝他留在金鳌岛,莫要外出,
只怕这猴子也是不肯的。
岛上的日子固然安稳,也算自在,
可对孙悟空而言,金鳌岛何尝不是另一座五行山?
被压了五百年的他,
断然不会甘心困守于此。
无当圣母甚至能从那双眼中看见灼灼火焰——他要再掀一次天地,教当年轻慢他的诸天神佛,真正战栗一回。
就在无当圣母心生愧意,责怪自己未曾与他深谈,
便信了他能冲击准圣之时,
她的神识已悄然落向孙悟空所在之处。
寻常时候,这般探察他人境况,
即便彼此交好,也易惹来误会。
若是敌人倒也罢,既已对立,自然要摸清底细。
但在旁人破境关头突然探查,实属唐突,
甚至可能令对方心生芥蒂。
此刻无当圣母却顾不得这些——
她只道孙悟空或许已破境失败,
只想着若他遇困,自己还可出手相助。
谁知神识方才触及,
一股磅礴气息便扑面而来。
无当圣母怔住了。
她本以为会见到法力枯竭、气机紊乱、难以自持的景象,
那是破境失败常有的反噬。
可孙悟空身上毫无此类痕迹,
唯有那节节攀升、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不断弥漫开来。
气息如网,无声笼罩。
原本那蛰伏的力量在触及外来的神识时骤然绷紧,仿佛蓄势待发的猛兽,就要将来者撕碎。
然而下一瞬,它似乎辨认出了什么,那股凌厉的杀意悄然散去,重新归于沉静。
“无当道友,何事寻我?”
孙悟空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淡淡的疑问,仿佛对她此刻的探查感到不解。
“……”
无当圣母一时语塞。
她预想中对方冲击境界失败后虚弱紊乱的景象并未出现,传入耳中的声音四平八稳,甚至带着一种深潭般的沉凝。
更令她心神震动的是,那透过神识隐约感应到的气息——浑厚、圆融、沛然莫御,分明是境界已然稳固的征兆,绝非初入此境者所能拥有。
这怎么可能?
从察觉到动静到此刻,才过去多久?便是上古大能转世重修,也断无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安然渡过那凶险万分的关口。
“你……已然功成?”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尽管自己的感知已给出了答案,却仍存着一丝近乎荒谬的怀疑:或许是什么障眼法,或许只是某种模拟境界的秘术?
“嗯。”
孙悟空的回应简单直接,随后竟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慨:“总算是踏过这道门槛了,着实不易。”
这话语落入无当圣母耳中,不啻于一道无声的惊雷。
不易?
她自然知晓冲击那一步是何等艰难,耗费百年千年苦功、历经无数心魔劫难乃是常事,其间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自己曾亲身经历,亦见证过诸多同门的挣扎与陨落。
可这份“不易”
,放在眼前这猴头身上,从他开始冲击到此刻云淡风轻地承认功成,前后不过片刻光景……这声叹息,听来便有了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她默然立在原地,先前满心的忧虑与焦灼,此刻尽数化为了更深的愕然与一丝茫然。
无当圣母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久久未能移开。
方才那番探查,她已反复确认——这猴头竟真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