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盘棋局里,这和尚比他们任何一个都紧要。
想要日后修成正果,便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
即便不谈成佛,单是观音偶尔赏下的仙桃灵药,也够他们惦记的了。
自从尝过蟠桃的滋味,那份甜头便成了念想,教人总盼着还能再有。
心中那份渴望再度翻涌起来。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们又怎会容许唐三藏有半分闪失。
先前若非自己一时疏忽,那些树精又岂能将他掳了去。
“为师并无大碍。”
唐三藏神色端肃道。
见六耳猕猴与猪八戒这般关切,他心头不由一暖,目光转向沙僧时,却见他仍木然呆立,一言不发。
唐三藏便生出些微不快来。
方才为师在此吟诗对句,说了这许久,难道他未曾瞧见么?
竟也不知机灵些。
即便不开口问询,也该递上一盏茶来才是。
“吁……”
“无事便好!”
猪八戒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方才真怕唐三藏有何不妥。
若想恢复自己原本英挺的容貌,恐怕唯有将唐三藏平安送至天竺方可。
届时,他便可请如来佛祖施法,解了这面容之困。
西行取经之初,猪八戒原是颇不情愿的。
早先观音寻到他时,他心中并无甚挂碍,只求观音相助,而观音亦言明,护持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乃是大机缘。
如此,便可免堕轮回之苦。
谁曾料到,在等候取经人的那段时日里,他竟遇见了此生挚爱。
因此,当唐三藏将他带离高老庄时,他是百般不愿的。
如今却不同了。
离开这些时日,他已渐渐习惯了西行路上的种种,甚至因先前观音所赐蟠桃之故,修为增长不少,人也愈发恣意起来。
想到唐三藏尚未抵达大雷音寺,观音便已将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赏下,那么他不妨再往远处想想——
若真能将唐三藏护送至西天,取得真经,那该是何等功德?
说不定真能借此成佛证圣。
除此以外,猪八戒心底还始终惦念着那个孩子。
他们在女儿国留下的骨血,如今正由如来抚养。
若想再见孩子一面,恐怕也须得将唐三藏平安送至大雷音寺方可。
否则,如来多半不会将那孩子还给他。
因而,无论是猪八戒还是六耳猕猴,皆不愿唐三藏在抵达西天之前生出任何变故。
“既无碍,我等便离开此地罢。”
“莫让那些妖物再窜出来!”
猪八戒嚷道。
唐三藏自是无甚异议。
六耳猕猴却忽然出声。
“且慢,八戒,你可瞧出此处的妖怪,究竟是何物所化?”
他问道。
猪八戒一愣。
不明白六耳猕猴意欲何为。
妖怪是什么变的,这有什么要紧?
横竖不是善类。
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将师父劫走,这等妖物,纵使法力不高,想来也有些诡谲手段。
依猪八戒的心思,不如趁妖物尚未现身,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
但六耳猕猴本领在他之上,既然开了口,猪八戒也不敢驳斥,反倒凑近些问:
“你瞧出什么端倪了?”
如今他已认了六耳猕猴的本事,或许对方真察觉了什么自己未曾留意之处,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你看周遭那几株大树——”
六耳猕猴抬手一指,
“可觉出什么异样?”
他所指的,正是八棵格外高大、几乎参天的古木。
“你是说……那些妖怪原是树精?”
猪八戒到底不蠢,立时悟了过来。
凝神细看,果然瞧出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不错。”
六耳猕猴淡淡道,
“且不过是天仙境界的小妖罢了。”
“什么?才天仙境界?!”
猪八戒几乎跳将起来。
他万没料到,能从他们手中劫走唐三藏的,竟是这般微末道行的小妖。
天仙境界,在寻常修者眼中或也算个人物,可在他这等太乙金仙看来,简直与蝼蚁无异。
方才自己竟对这样一群小妖心生惧意,只想着速速脱身,现在回想起来,脸上不由一阵臊热。
若教旁人知道,他堂堂天蓬元帅竟被几个天仙小妖吓得欲逃,往日威名岂不扫地?倘叫旧日相识听了去,怕是要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