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咬得牙关作响,自己却也不敢上前。
这白骨精周身散发的气息,竟让他想起当年遭遇的黑熊怪——皆是深不可测的敌手。
“这等硬茬,还是交给大师兄应付为妙……”
他低声自语,想起如今担着大师兄名号的正是猪八戒。
既有高个在前,何须自己冒险?
心念一转,六耳猕猴身形化风,眨眼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白骨夫人怔在原地。
她万没料到这名头响亮的六耳猕猴竟如此怯战,逃得这般干脆。
反倒让她有些无措——擒拿唐僧本不在她计划之中。
“莫、莫要吃我……”
唐三藏缩着身子,声音发颤。
见他这般模样,白骨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厌烦。
“哼,贪生怕死之徒,也敢冒充东土大唐的圣僧?”
她袖袍一拂,已将唐三藏手中的九环锡杖卷入手中。
这原是孙悟空托付之事,不想完成得这般轻易。
锡杖既得,白骨夫人不再多留,化作一缕白烟散入山林。
只余唐三藏茫然跌坐原地。
他尚在恍惚之中,想不通这妖怪为何行事古怪。
但白骨夫人那句“冒充”
却刺入耳中。
他张了张口,终究没能喊出辩白之词——若真坚称自己便是圣僧,只怕下一刻便要招来杀身之祸。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望着白骨精携杖远去的背影,唐三藏心中空落落地发疼。
那柄锡杖,是观音所赐的最后一件宝物了。
云端之上,孙悟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见那和尚被徒弟们弃如敝履,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六耳猕猴与沙僧的作态驾轻就熟,显是平日积习。
这金蝉子能孤身闯到白骨岭,倒也算福缘未尽。
不过这念头也只在他心中一转即逝。
他早已不是那取经人的徒弟,何必多管闲事。
白骨精未对唐僧下手,他亦无意干涉。
只是瞧那僧人眼下气息奄奄的模样,能否撑到灵山都是未知数。
此刻孙悟空满心所系,唯有掌中这柄刚刚到手的九环锡杖。
他迫不及待要将其换成积分,哪还有闲暇顾念其他。
如今的西行路早已面目全非,那几个徒弟各怀鬼胎,贪生畏死,这般队伍岂能成事?不必深想也知,如来与观音的算计怕是要落空——才至此地已是这般光景,往后妖魔环伺,劫难重重。
除非他们去请观音援手。
可看那六耳猕猴的性子,断不会自寻麻烦;猪八戒更不必提,自打在高老庄安了家,便再不愿挪步。
当年他虽应承了观音,可一场变故让他尝到了人间烟火、儿女情长,哪还肯再踏上那苦厄途程?
孙悟空召来白骨精,接过那柄沉甸甸的锡杖。
他并未食言,又赐下一粒九转金丹。
这锡杖瞧着比先前的锦襕袈裟更值些价钱。
“谢大圣厚赐。”
白骨精捧着金丹喜不自胜。
有此丹药,虽不能直破大罗关隘,却足以将她修为推至太乙金仙的顶峰。
往后若得机缘,或许真能窥见那一线天光——届时脱胎换骨,便不再是山野妖魅了。
白骨夫人觉得自己已能当得起一声“大仙”
了。
若再狂妄些,学那猴头自称大圣,似乎也无不可。
白骨大圣——听来倒有几分威风。
她心念转动,纷然不绝。
“不必谢我,这本是你该得的。”
“回去之后,仍要留意唐僧那几人的动静。
若他们再来寻衅,不必容情。”
“尽管放手应对便是。”
“至于他们背后的如来、观音是否插手……你也不必忧虑,我自会盯着。”
“只要他们敢动,我便不会坐视。”
“当然,若是唐僧一行不再来扰,你也不必主动招惹。”
“瞧他们师徒如今这般情形,能否走到灵山雷音寺……我看难了。”
孙悟空的语声落下。
白骨夫人细细一想,确觉有理。
方才见那六耳猕猴几人逃窜时快如疾风,她也不由疑惑——如来观音怎会派这样一群妖不妖、僧不僧的货色来护唐僧?
若非孙悟空赠她那一枚九转金丹,
又若非她本就不信什么“唐僧肉可长生”
的传闻……
她恐怕真会对唐僧下手。
而以六耳猕猴三人的仓皇之态,
她要想尝一口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