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靠在床头的墙边,这是每天睡前的规定动作。
他站了起来。
“起来!都起来!”
田夫开始叫。
营房里陆续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怎么了?”
“几点了?”
“谁吹的哨子?”
“灯怎么没了?”
没有人紧张。
因为没有人听到枪声。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战斗的迹象。
只有一声哨。
可能是哪个值夜的人出了什么状况。
也可能是误吹。
日军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
上个月就有一次,半夜一只野兔翻进营房。
把值班的新兵吓得拉了枪栓,结果全营跟着折腾了半个小时。
最后被中队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以大部分人的反应是——
烦。
不是怕。
“别叫了,他们估计又是值夜的吃饱了撑的。”
“那咱队长呢?”
“肯定又打牌去了。”
“等天亮再说吧。”
田夫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站在铺位旁边,手里攥着步枪。
他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不对。
灯灭了。
哨声只响了一声。
就断了。
断得很突然。
按照规定,紧急哨吹响后,值班军官应该在三十秒内通过营房广播或人工传令说明情况。
现在过了多久了?
至少一分钟了。
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解释灯为什么灭了。
没有人来解释哨声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人来通知任何情况。
田夫把枪栓拉开,推上去。
子弹上膛。
“都起来!”他提高了声量。“上膛!穿装具!”
“田夫你疯了吧?大半夜的...”
“闭嘴!上膛!”
田夫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让骂骂咧咧的声音停了下来。
黑暗中传来稀稀拉拉的金属碰撞声。
枪栓拉动的声音。
皮带扣的声音。
钢盔碰到床架的声音。
有人在穿鞋。
有人在找弹药包。
有人还在被窝里不想动。
田夫走到营房门口。
木门。
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到。
黑。
云层太厚了。
月光透不下来。
电灯全灭了。
瞭望塔上的探照灯也灭了。
连营房对面那盏永远不关的走廊灯都灭了。
田夫把门推开了一半。
他把头探了出去。
冷空气灌进来。
带着泥土和矿渣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