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城门洞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尘土和硝烟的气味。
那个巨大的钢铁怪物还在缓缓向广场方向移动。
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山口盯着内藤看了两秒。
“你自愿的?”山口问。
内藤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抖。
“帝国军人不需要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他说完,转头看向三号车旁边蹲着的几名战友。
那两个人看着他。
一个人的眼眶红了。
另一个人低下了头。
“你们两个,等我先顶上去。”
内藤把话说得很简单。
“我替你们扛着,你们跟在我身后。”
“我也去。”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尾崎。
五号车的车长。
他的左小腿上有一个弹孔,裤腿从膝盖以下全是红色的,军靴里灌满了血,走一步晃三下。
刚才第一轮冲锋的时候,他带头冲三号车,被机器狼一枪放倒,退回了五号车后面。
现在他又站起来了。
“尾崎,你的腿...”山口喊了一声。
“腿还在。”尾崎打断了他,“能走就够了。”
他朝内藤那边看了一眼。
“内藤扛三号车方向。”
“我帮你扛二号车方向。”
山口没有立刻回答。
尾崎继续说:“二号车旁边有两只铁狗,你刚才说要让村建进去操作炮塔。”
“五米外有两只铁狗。”
“有人替他扛着,他三秒能爬进去。”
“没人替他扛着,他一辈子都爬不进去。”
尾崎的声音很稳。
比刚才冲锋之前还稳。
受伤之后的人有两种表现。
一种是慌。
另一种是不慌了。
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尝过了,疼也疼过了,血也流过了,剩下的都不算什么了。
尾崎属于第二种。
“你确定?”山口问。
“我当了六年坦克兵。”
尾崎的声音从三号车后面传过来。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六年,从新兵到车长。”
“训练手册上有一句话,第一页,第一行。”
他顿了顿。
“‘坦克遇险,车组同命。’”
“我是车长,虽然因战场环境原因,我的车不能启动。”
“但那边还有能启动的车。”
“我用这条烂腿,换一辆活坦克。”
“值!”
他没有再等山口的回答。
他自己从三号车后面走了出来。
左腿一瘸一拐,右腿撑着全身的重量。
他把腰间的南部手枪拔出来,退了弹匣,把枪和弹匣分开扔在地上。
空着两只手。
没有武器。
他在告诉那些铁狗,我没有威胁。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朝二号车走过去。
山口没有再犹豫。
发出最后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