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枕却感到自己的心好似被扎了一刀。
他突然生出了一丝慌乱,‘不’字还未说出,面前的人便打断了他。
“侯爷自然是允准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通房丫鬟而已,任谁都能使唤,任谁都能带走,任谁……都能欺辱,侯爷金尊玉贵,怎么会在乎呢。”殷岁扯出一个笑来,她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逼了回去。
“奴婢告退。”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枕怔在原地,等回神时,对方的身影早已不见,而自己紧握的掌心,也已经血迹斑斑。
他迷茫地看着自己鲜红的手,心脏猛地一坠。
仿佛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李承歌牵着殷岁穿过回廊,绕过梅林,来到深处的假山前。
梅花开得正盛,花瓣簌簌落下,在白茫茫的地上点缀出几抹红。
李承歌松开手,靠在一棵梅树上,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是说你去庄子的这三年是学规矩去了吗,怎么我救了你,却连句谢谢都听不到?”
李承歌语气微扬,带着明显的愉悦,像是邀功一般,得意洋洋。
殷岁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但李承歌还是听到了。
难得见她吃瘪,李承歌趁机挖苦:“你从前总跟我说,你的爹娘是如何的疼爱你,阿兄是如何的珍视你,总念叨着自己是殷家的掌上明珠,得意的不行,可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你当众受辱,这三个人有谁出面维护你了?他们不光不维护,甚至骂得比所有人都难听,将你贬低得连蝼蚁都不如。”
“你一直恨我强取豪夺逼你为妾,我是强取豪夺了,可你心心念念的家人又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讨好我,甚至不惜给年幼的女儿下药,连顶花轿都没有,黑灯瞎火便将你捆进了我府里,你现在还觉得,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吗?”
殷岁没有说话,可发颤的长睫早已暴露了她的悲凉。
她知道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爹娘对她好是真,不爱她也是真。
她和阿兄不同,无法为殷家光耀门楣,对爹娘而言,她更像是一件用心雕琢的商品。
待她长大,便可放上展台,任那些名门公子挑选。
以她的家世,做不了高门主母,所以他们一早就打好了主意,为妾也好,通房也好,哪怕是无名无分,只要有人看上了,便往床上送,即便没有李承歌,也有林承歌,方承歌。
这些她都知道的。
殷岁强忍着哽咽,深吸一口气:“李公子若没有旁的事,奴婢就告退了。”
见她要走,李承歌脸色微变,立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冷了下来:“你真以为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公子还有何吩咐?”
她是一如往常的疏远,可这次李承歌并未动怒。
他一字一句,眼神认真:“殷岁,你跟了我吧。”
闻言,殷岁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欣喜。
“公子想让奴婢怎么跟?”她问。
他道:“跟我回李家,我待你如初。”
“回李家之后呢?继续给你做妾?”
“不可以吗?”
李承歌这一反问,颇有些理所当然的意味,殷岁听笑了,倒不是讽刺,是真的觉得好笑。
“方才在席间,你一番仗义执言,叫我很是感动,可实际上,你并非如你所言那般正直纯善吧?”她望向对方,眼底多了抹意味不明:“你口口声声说,只是念着与我自幼相识的旧情,可你心里真正求的,还是与我床笫间的那些事,对吗?”
李承歌的脸色变了又变,却没有否认。
殷岁笑了笑:“你要我继续做你的妾,可你应该还记得,当年我被发现私通,是你李家的人将我打了个半死,要我游街浸猪笼,若不是谢枕,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让我回李家,李家人断然不会同意,她们纵然再宠着你,这样辱没门楣,成为全京城笑柄的事,她们也是不许的。”
说着,她幽幽地望向李承歌:“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此刻李承歌的脸色已经沉得发黑了,眼底也浮现出浓浓的阴翳。
殷岁继续道:“你明知李家人不会接受我,却还是用这样的话来唬我,无非是想着先将我哄到手,把我安置在外头的宅子里,你不会给我名分,也不会让我踏进李府半步,如此你便可以一边贪恋我的欢愉,一边规避被我所累的风险,等哪一日彻底玩腻了,就把我当做垃圾,随手扔出去。”
“你住口!”
李承歌的脸上已染上怒意,也不知是因为被殷岁戳中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