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端坐在凤座之上，手中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燕窝粥，却没有喝。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跪着的一名管事太监身上。那太监是负责管理宫中炭火用度的，在宫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安，”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听说，近来长春宫那边，有宫女抱怨冬日的银丝炭不够用，可有此事？”
长春宫住的是一位不得宠的嫔妃，向来人微言轻。
那名叫刘安的太监眼珠子一转，连忙谄媚地笑道：“回娘娘，许是那帮小蹄子娇贵惯了。宫中用度皆有定例，奴才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绝不敢克扣了哪一宫的主子。”
“是吗？”沈清漪放下燕窝粥，那青瓷小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刘安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本宫怎么听说，你将克扣下来的银丝炭，高价卖给了宫外的富商，再换成劣质的黑炭填补亏空？”沈清漪的语调依旧平缓，但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磕头，声泪俱下：“娘娘明鉴！奴才冤枉啊！这是污蔑！是有人眼红奴才，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沈清漪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如月使了个眼色。
如月会意，将一本账簿扔在了刘安面前。
“刘公公，这是你与宫外‘福运来’商号的往来账目，上面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你那在京郊刚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给你老娘买的二十亩良田，钱……是从哪里来的？”如月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安的心上。
刘安看着那本账簿，如同看到了催命符，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想不通，这些事情做得如此隐秘，皇后娘-娘是如何知道的？
“拖下去，掌嘴五十，然后送去慎刑司。”沈清漪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只碍眼的蚂蚁。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刘安的哭喊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
处理完刘安，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其余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雷厉风行的皇后。往日的娘娘，虽然贵为国母，却总带着一丝宽和，今日却像是换了个人，那凤目中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沈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负责洒扫的粗使老嬷嬷身上。
那老嬷嬷看上去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神情木讷，是宫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类人。
“你，上前来。”沈清漪开口道。
老嬷嬷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跪行到殿前。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月则走上前，从老嬷嬷那粗糙的袖口里，拈出了一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针。
“嬷嬷真是好手艺，”沈清怡的声音幽幽响起，“这银针藏于袖口之内，若非仔细查看，还真发现不了。本宫听说，魏督主最擅长的，便是用这小玩意儿，撬开人的嘴巴。”
老嬷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潜伏在坤宁宫数年，连魏督主都称赞隐藏得极好的“钉子”，竟然就这么被轻易地揪了出来！
“娘娘……”
“不必多言。”沈清漪打断了她，“本宫不喜欢听废话。现在给你两条路。一，去慎刑司，尝尝你那些同僚的手段，然后你远在乡下的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会因为一场‘意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老嬷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二，”沈清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继续留在这里，当你的洒扫嬷嬷。只不过，你效忠的主子，从魏督主，换成本宫。魏督主让你听什么，你就听什么。但你听到的，必须是本宫想让他听到的。你儿子的前程，你孙子的未来，本宫……都包了。”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老嬷嬷没有丝毫犹豫，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而坚定：“老奴……谢娘娘不杀之恩！老奴愿为娘娘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沈清漪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石楠树。萧辰走了，带走了她所有的柔情和依赖。但也正是他的离去，以及魏忠贤这只疯狗的步步紧逼，才让她彻底明白，在这深宫之中，眼泪和等待是最无用的东西。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想要等到那个男人回来，她就必须自己站起来，用自己的手，扼住命运的咽喉。
“如月。”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