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铺满了整个京城。与萧辰一路上的风餐露宿不同，东厂的提督府内，灯火通明，却比深夜的乱葬岗还要阴冷。

    魏忠贤端坐于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没有端着茶杯，而是在慢条斯理地，用一柄小巧的银制小刀，修剪着自己保养得堪称完美的指甲。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次刀锋划过指甲，都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干儿子，也是东厂的档头，如同鬼魅般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都……都没了？”魏忠贤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声音尖细而平缓，听不出喜怒。

    “回……回督主，”档头浑身一颤，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派去截杀的‘夜枭卫’三十二人，连同……连同影子三号，全部失联。我们在沿途的暗桩回报，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未曾发现，仿佛他们……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魏忠贤终于抬起了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杂家养的狗，杂家自己清楚。三十二条夜枭卫，再加上一个影子，就算是对上三百人的精锐禁军，也能撕开一道口子。你说，他们凭空消失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让那档头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然而，魏忠贤并没有发怒。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阴鸷，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与黑暗中的某个存在对话。

    他原以为，萧辰不过是个靠着一张俊脸和三寸不烂之舌上位的幸进小人。断魂岗的失败，他归咎于林镇海的插手。可这一次，在远离京城的荒郊野外，对方竟能让一支精锐的杀手队伍人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辰身边，藏着一个连东厂都未能探查出的，顶尖高手！或者说……萧辰本人，就是那个高手！

    “呵呵……呵呵呵……”魏忠贤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杂家倒是小瞧你了，萧辰。你这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原来还藏着獠牙。”

    他转身，踱步回到桌案前，拿起笔，饱蘸浓墨。他没有写字，而是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画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在路上动他，动静太大，容易惹得陛下生疑。既然硬骨头啃不动，那就从他身边那些软肉下手。”魏忠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加彻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落在了坤宁宫，落在了长公主府，也落在了永和宫。

    “皇后、长公主、贤妃……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网的几个节点，“萧辰啊萧辰，你以为你走了，她们就能安然无恙吗？你以为你远在寺庙，就能护住她们吗？”

    “传令下去，”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让咱们安插在坤宁宫和长公主府的‘钉子’都给杂家动起来！不必急着做什么，杂家只要她们的‘不检点’，只要她们的‘错处’！去查！掘地三尺地给杂家查！”

    他要的不是刺杀，而是丑闻。是能让皇帝雷霆震怒，能让萧辰后院起火，能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于一旦的致命毒药。

    他将那张画着网的宣纸举到烛火前，看着火焰将纸张吞噬，化为灰烬。

    “萧辰，你以为你去的是清修之地吗？”魏-忠贤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不，你去的是杂家为你准备的天罗地网。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杂家倒要看看，你这只远在天边的‘了尘大师’，如何救得了你那些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萧辰离开京城的那一刻，才正式打响。而他，已经布下了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