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惊天动地，很快就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到了后宫的每一处角落。

    坤宁宫内，依然是一片静谧与庄严。

    沈清漪静静地端坐在那张宽大得令人感到寒冷的凤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萧辰离宫前，从自己腰间解下留给她的信物。

    “娘娘，前朝传来消息了。”贴身宫女如月快步走入内殿，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皇觉寺的那位大师，竟然提前半个月算准了江南的大水！现在前朝那些原本想参他的大臣，全都被吓破了胆。皇上更是下旨，任何人不得去打扰大师清修。魏千岁在朝堂上被皇上当众斥责，脸都丢尽了！”

    沈清漪握着玉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那双凤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离别之夜，将她压在身下时那霸道而狂妄的承诺：*“我要给你的，不是东躲西藏的日子，而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位子！”*

    当时她只以为那是男人在床榻上用来哄骗女人的甜言蜜语，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张正在被他一步步拼凑完整的窃国蓝图！

    “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天机星，好一个翻云覆雨的萧先生……”沈清漪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因为爱人得势的小女儿情态，反而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清明与野心。

    她太了解皇帝了。江南水灾应验，皇帝对萧辰的依赖就会变成一种病态的迷信。那个西南地龙翻身的预言，就是萧辰悬在皇帝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这把剑不落下，皇帝就一天不敢让萧辰离开皇觉寺，更不敢动他分毫。

    萧辰在宫外，已经彻底稳住了阵脚。现在，该轮到她在宫内发力了。

    “如月，去把贤妃请来。”沈清漪站起身，华贵的凤袍拖曳在金砖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多时，林婉儿脚步匆匆地走入坤宁宫。她依然穿着那一身干练的素雅宫装，但眉宇间的急躁和哀愁已经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在沈清漪调教下磨砺出的沉稳。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江南的事，你都听说了？”沈清漪走到林婉儿面前，亲自将她扶起。

    林婉儿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意：“听说了。大师他……他真的是活神仙。臣妾只恨自己不能在他身边伺候，为他分担一二。”

    看着林婉儿这副痴情的模样，沈清漪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姐姿态。

    “妹妹，你若真想帮他，就不该有这种妇人之仁。”沈清漪拉着林婉儿的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大师在宫外搅动风云，魏忠贤那条疯狗在前朝吃了瘪，必然会把火气撒在后宫。林将军在边关手握重兵，你现在是大师在宫内唯一的指望。”

    林婉儿神色一肃：“娘娘请吩咐，臣妾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他周全！”

    “用不着你粉身碎骨。”沈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皇上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他现在就像个疯子一样依赖着丹药和对大师的迷信。本宫要你利用你将门虎女的身份，暗中联络你父亲在京城的旧部。一旦宫中生变，或者那条疯狗想要狗急跳墙，我们要确保，这九门提督的兵马，能为我们所用！”

    林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耿直，但并不傻。皇后这番话，分明是在为“逼宫”或者“改朝换代”做准备！

    “娘娘，这……这是要……”

    “嘘——”沈清漪伸出染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按在林婉儿的唇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只是在替他守好这片江山。等他三年后归来，这天下，便容不得那些阉党宵小再作祟。”

    安抚并彻底绑死了林婉儿这把锋利的刀后，沈清漪独自回到了寝殿。

    她走到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母仪天下、威严不可侵犯的绝美女人，手掌缓缓覆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孕育着萧辰的骨血。

    皇帝已经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一个只会狂吠的将死之犬。沈清漪心中的那份对“丈夫”的最后一点期盼和愧疚，早就在这场权力的盛宴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彻底死绝了。

    “萧辰，你在宫外做你的神仙。本宫便在这宫里，替我们的儿子，扫清这通往龙椅上的所有障碍。你可千万……别死在外面了。”

    低声的呢喃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这位未来的大周太后，终于在绝望与权力的催化下，完成了一代枭雄背后最恐怖的心理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