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赵恒那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原本因为服用丹药而呈现出病态红晕的脸颊，此刻灰败得如同即将燃尽的残烛。
“万岁爷，您保重龙体啊！先把这碗参汤喝了吧。”大太监高力士跪在床榻边，双手高高捧着一只汝窑白瓷碗，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与哀求。
“滚！都给朕滚！”赵恒猛地一挥手，直接将那碗价值连城的参汤打翻在地。滚烫的汤汁溅在金砖上，升腾起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暴躁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空虚。自从萧辰离宫前往皇觉寺后，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对赵恒来说，就变成了一座冰冷刺骨的坟墓。
太医院的那些庸医，开的方子根本压不住他体内的丹毒；后宫的那些女人，个个身上都透着让他作呕的脂粉气，只会让他越发感到自己男性雄风丧失的屈辱。
唯有萧辰，唯有那个被他亲手捧上神坛的“天机星”，才是他干涸灵魂中唯一的慰藉。
赵恒的思绪，在药力与病痛的交织中，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萧辰离宫前的那段日子。那是他登基以来，度过的最轻松、最像一个“人”的时光。
那是初秋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萧辰没有像那些谄媚的朝臣一样跪在地上高呼万岁，而是盘腿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与他相对而弈。
萧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经过改良的“象棋”，规则新颖，杀伐果断。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陛下这招‘双车错’，当真是势如破竹，臣这微末道行，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啊。”记忆中，萧辰指着棋盘，脸上带着三分懊恼、七分敬佩的苦笑，将手中的玉石棋子轻轻掷在棋篓里。
赵恒记得自己当时赢了棋，龙颜大悦，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但事后他细细回味，才猛然惊觉，萧辰的那一局棋，处处都在为他铺路。他总能“恰好”在最关键的时刻，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破绽，让赵恒赢得酣畅淋漓，却又不会觉得是被刻意让子。
那种被一个绝顶聪明之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尊、在精神上产生深度共鸣的感觉，让赵恒彻底沦陷。萧辰不仅是他的挡灾工具，更是他晚年在这孤家寡人的皇座上，唯一的“忘年之交”。
“先生……朕想先生了……”赵恒喃喃自语，眼角竟真的滑落了一滴浑浊的老泪。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前暗卫首领屠千军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冰冷的雨气，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皇觉寺八百里加急密奏！”屠千军双手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竹筒。
赵恒黯淡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掀开锦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几步抢上前，一把夺过竹筒。
“快！给朕挑灯！”
高力士连滚带爬地将琉璃宫灯移了过来。赵恒颤抖着双手，用玉簪挑开火漆，展开了那张薄薄的宣纸。
纸上的字迹清隽挺拔，正是萧辰的亲笔。
然而，当赵恒看清密奏上的内容时，他那原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大变，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像是在寒风中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赵恒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纸上的那几行字。
密奏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臣于佛前枯坐三日，夜观星象，见妖星犯南斗，水汽冲天。不出半月，江南三省必有数十年难遇之大水灾。决堤淹城，饿殍遍野。然此劫不过是上天示警，真正的国运之厄，乃是西南地龙翻身。臣需在皇觉寺死守阵眼，以命镇压西南煞气，万死不敢擅离！*
“江南水患……西南地龙……”赵恒跌坐在龙床上，纸张从指尖滑落。
作为一个帝王，他很清楚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和粮仓。若是江南真的爆发如此罕见的水灾，大周的半壁江山都要动荡。而萧辰竟然连这种天灾都能提前半个月精准预测，甚至指出这只是“示警”，真正的杀招在西南！
“先生乃真神人也！天不亡我大周，天不亡朕啊！”赵恒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萧辰更深层次的病态迷恋。
如果萧辰真的是个贪图富贵的假太监，他大可以借着这个预测回宫邀功。但他没有，他死死钉在皇觉寺，把解决江南水灾的功劳让给了朝廷，自己去扛那最恐怖的“西南反噬”！
“高力士！传旨！立刻命户部暗中调集粮草，严密监视江南水系！”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狠辣，“任何人敢在此时走漏风声，杀无赦！朕倒要看看，先生的神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