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提督，魏千岁。
自从桂嬷嬷被凌迟处死，萧辰又以“替天子挡灾”的完美借口远走皇觉寺后，整个后宫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在魏千岁这条嗅觉比狗还灵敏的阉狗看来，这种安静，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不信萧辰是个太监！他更不信萧辰去皇觉寺真的是为了念经！
“督主，咱们的人已经把坤宁宫外围筛了三遍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魏千岁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面白无须，那张阴柔的脸上布满了变态的执拗。他手里把玩着两枚精钢打造的铁胆，发出“咔咔”的刺耳摩擦声。
“没有异常？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魏千岁猛地转过身，一脚将小太监踹翻在地，细细的嗓音如同夜枭般凄厉，“那个姓萧的杂碎，临走前一夜，去养心殿跪了半宿。可杂家明明闻到，第二天一早他出宫时，那素白的僧袍上，除了雨水和血腥味，还沾着一丝极淡的、极高级的‘龙涎合欢香’！”
那种香，是只有帝后交合时，才会点燃的顶级催情香！皇上那晚明明在炼丹，根本没有召幸皇后，萧辰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只有一个可能：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萧辰去过坤宁宫！甚至，他与皇后……
一想到那个可能，魏千岁就兴奋得浑身发抖。那是足以诛灭九族、将萧辰那杂碎千刀万剐的通天大罪！只要他能找到证据，只要他能证明皇后腹中的“龙种”是假的，他魏千岁就能成为大周真正的九千岁！
“去把前几日坤宁宫负责倒夜香、洗恭桶的下等宫女，给杂家秘密抓进东厂暗室！”魏千岁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杂家就不信，两个大活人在这深宫里偷情，会留不下一点狐狸尾巴！”
半个时辰后，东厂暗室内。
一个面容惊恐、只有十几岁的粗使宫女被绑在刑架上。魏千岁拿着一根淬了盐水的皮鞭，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看着她。
“杂家问你，半个月前，那个雷雨夜，坤宁宫可有什么异常？”
“奴……奴婢不知啊！督主饶命！那天夜里，皇后娘娘屏退了所有人，连如月姑姑都不许在殿内伺候，奴婢们都在倒座房里躲雨……”小宫女哭喊着。
“屏退了所有人？”魏千岁眼睛一亮，像狗一样凑近了小宫女，“那你第二天去打扫时，可曾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或者，看到床榻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小宫女吓得浑身筛糠：“奴婢……奴婢只是个倒夜香的……啊！奴婢想起来了！第二天一早，奴婢去收殿外的恭桶时，闻到殿内传出一股……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像……像春天里开的石楠花……”
“石楠花！”魏千岁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味道了！那是成年男子泄身之后，特有的腥膻味！这深宫大内，除了皇上，怎么会有男人的味道！
“好！好！好得很！”魏千岁激动得来回踱步，“来人，给杂家点齐东厂番子！带上这个贱婢，直接去坤宁宫！杂家今日就要扒了那妖后的皮，让全天下看看，那个所谓的‘天机星’，是个秽乱后宫的假太监！”
然而，就在魏千岁刚刚冲出东厂大门时，迎面却撞上了一堵“红墙”。
一队全副武装的大内侍卫，簇拥着一架华丽的凤辇，稳稳地堵住了东厂的去路。
凤帘掀开，沈清漪端坐在内。她依然是那身正红色的凤袍，目光如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疯狗般的魏千岁。在钟粹宫收服了林婉儿后，她便接到了暗线的密报，东厂抓了坤宁宫的粗使宫女。
“魏千岁，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是要去哪儿啊？”沈清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母仪天下的威严。
魏千岁看到皇后亲临，眼皮猛地一跳，但他自恃抓住了把柄，心中冷笑，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了个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奴才正要前往坤宁宫，向娘娘讨要一个人。”
“哦？本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东厂来管了？”
“娘娘息怒。奴才查到，这贱婢偷盗了宫中御赐的香料，还妄图在坤宁宫行巫蛊之事！奴才为了皇上和娘娘的龙裔安危，特来审问。”魏千岁一挥手，两名番子将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宫女拖了上来，“这贱婢已经招供，半个月前的雷雨夜，有人在坤宁宫点了不知名的催情香料，甚至留下了秽物！娘娘，为了您的清誉，还请让东厂进去搜查一番！”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若在半个月前，还是那个陷入爱情泥沼的沈清漪，此刻恐怕已经慌了神。但现在的沈清漪，是经历过“心死”、完成蜕变的权谋太后！
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透着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