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春恩车内的旖旎与权谋，在深沉的夜色中落下了帷幕。当李安乐带着餍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离去后，萧辰并没有立刻入睡。他靠在马车内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被李安乐勾勒得几乎要刻进皮肤的衣角。江南地震的“天机”已然送出，这颗棋子，在李安乐巨大的贪婪与隐秘的野心催动下，必然会迅速发挥作用。他成功地将国运之危转化为私人之利，也成功地让这位高傲的长公主，在权色博弈中彻底沦为他的裙下之臣与同盟。

    然而，权力的滋味越是甘甜，周遭的危机便越是如影随形。萧辰深知，自己如今身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尤其是在他将自己的“天机星”身份推至顶点之后，宫中那双无时无刻不在审视他的眼睛，便更加毒辣和深沉了。

    他推开窗，让夜风吹散车厢内残余的合欢香。夜风微凉，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头的燥热。他清楚，这股燥热并非全然源自情欲的放纵，更多的是那份对权力与命运的掌控欲，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处不在的紧张感。

    正是这份紧张，让他比常人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将他视为盘中餐，只待露出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撕扯得粉碎。这双眼睛，自然是属于那位皇帝的乳母——桂嬷嬷。

    桂嬷嬷，这位行走在宫廷阴影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因为西北大旱的预言而对萧辰有半分敬意。恰恰相反，萧辰在皇帝面前越是风光无限，她在背地里对萧辰的疑心就越重。她不信什么“天机”，她只信自己那双阅尽人世沧桑的浑浊老眼，以及那比宫中猎犬还要灵敏的鼻子。

    自打萧辰被软禁安乐居的那半个月，桂嬷嬷便已开始注意他。当时她以“关心”为名，实则是在用自己那特有的嗅觉，暗中探查。她发现，萧辰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介乎于皂角香与某种植物清香之间的独特体味。这股味道虽然极淡，却真实存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在微妙地发生着变化。

    尤其是在萧辰解禁后，与后宫那些“主子”们的接触日益频繁之后，桂嬷嬷的疑心便达到了顶峰。她常年侍奉在皇帝身边，对宫中女子身上那些细微的香气、气韵了如指掌。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她注意到，每次萧辰从几个得宠的妃嫔——特别是皇后沈清漪和长公主李安乐——的宫里出来后，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体味，似乎会变得……更“活”一些。

    那是一种气血涌动后才会有的味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雄性生机的蓬勃。这种味道，普通人也许察觉不到，但对于桂嬷嬷这种浸淫宫闱几十年，对人体气味和宫廷秘密有着近乎变态敏感度的老妇人来说，无疑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鬼火。

    她还记得，有一次萧辰从皇后坤宁宫出来，恰巧在御花园撞见“路过”的她。当时萧辰虽然穿着整齐，面色平静，但桂嬷嬷却从他发髻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坤宁宫特有的冷冽沉香——那香气，与他身上那股“活”起来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中猛然一震。

    “一个阉人，怎会有如此活泼的阳气？”桂嬷嬷那双老眼微眯，浑浊的瞳仁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她开始在私下里，向那些与萧辰有过接触的宫女太监们打探。她问得极其隐晦，却又细致入微：“萧公公近来精神可好？可有瞧见他气色如何？身上可有什么稀奇的物件儿？”

    那些宫女太监自然不敢多言，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然而，桂嬷嬷是何等人物？她从那些语焉不详的回答中，从那些宫女们在提及萧辰时脸上不自觉泛起的红晕中，从那些太监们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嗅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她甚至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萧辰日常的起居习惯。萧辰在安乐居养成的习惯，便是每隔几日，都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烧掉一些沾染了他气息的衣物。这一点，也逃不过桂嬷嬷安排在她身边的小太监的眼睛。小太监只当是萧辰爱洁，但桂嬷嬷却联想到了更多。

    “一个阉人，何须如此忌讳体味？除非……那体味，并非寻常阉人所有。”桂嬷嬷靠在她的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但那双老眼却散发着阴冷的光芒。她开始在心底酝酿一个，足以将萧辰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毒计。

    她知道，直接指证一个被皇帝视为“天机星”的人，无异于自寻死路。皇帝对萧辰的信任，如今已经达到了盲目的地步。想要动萧辰，必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让那所谓的“天机星”，跌下神坛，变成一个欺君罔上的妖孽。

    “活泼的阳气啊……”桂嬷嬷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她想起了宫中流传的一种古老秘术，一种能激发男子体内阳气的特殊熏香。这熏香原本是用在那些久不得宠的嫔妃身上，用来激发她们的媚态，吸引皇帝注意。但如今，它却可以成为验证萧辰真伪的“照妖镜”。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毒。萧辰，你这只爬得太高的野猫，终究要栽在老婆子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