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依旧杳无音信。
养心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皇帝赵恒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他批阅奏折时，会无端地将朱笔捏断，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雷霆之怒。
屠千军身上的杀气，也在这份压抑中，被酝酿到了顶点。他看向安乐居方向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警告，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在他看来，萧辰这个妖言惑众的阉人，戏耍了天子，浪费了国力，已是死罪中的死罪。
而桂嬷嬷，这位耐心十足的猎手，终于在这一天，亮出了她的獠牙。
这日下午，萧辰正在殿内临摹《金刚经》，试图以此来平复自己愈发焦躁的内心。突然，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奶香与药草混合的气味，幽幽地飘了进来。
萧辰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毁了整幅字。
他缓缓抬头，只见桂嬷嬷带着两名小太监，如同幽灵般站在门口。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咱家看萧公公这几日清减了不少，想来是殿内太过闷热所致。”桂嬷嬷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声音轻柔，“陛下心善，特意让咱家来瞧瞧，顺便……帮你收拾收拾屋子，也好换换气象。”
“收拾屋子”四个字，被她念得意味深长。
萧辰心中一沉，立刻起身行礼：“岂敢劳烦嬷嬷大驾。奴才这里一切都好，不敢有劳。”
“哎，这说的哪里话。”桂嬷嬷笑着摆了摆手，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皮肤干瘪得像老树皮，“你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咱家替陛下关心你，是分内之事。”
她说着，便对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太监立刻会意，开始在殿内翻箱倒柜。他们的动作很“规矩”，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仔细查看，然后又轻轻放回原处，但那架势，分明就是在进行一场掘地三尺的搜查。
萧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桂嬷嬷不是在找什么谋反的证据，她是在进行一场心理上的“凌迟”。她要用这种方式，来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自乱阵脚。
萧辰垂手立在一旁，面色平静，任由他们翻找。他的寝殿内，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笔墨纸砚，再无他物。他早已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桂嬷嬷则慢悠悠地走到他的书桌前，捻起那张被墨点毁掉的宣纸，啧啧称奇：“公公这手字，写得可真好，风骨天成，只可惜……这一个墨点，却是将所有的心血都糟践了。可见这世上的事啊，越是紧要关头，就越是不能手抖，否则，一步错，满盘皆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萧辰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波澜：“嬷嬷教训的是。是奴才心境修为不够，这才污了佛经。”
“哦？咱家可没说你污了佛经。”桂嬷嬷眯起眼睛，将那张废纸放下，目光转向了萧辰的书架。她走到书架前，像是随意翻看一般，抽出了几本书。
她的指尖在一本《南华经》上轻轻摩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公年纪轻轻，不看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倒喜欢这些清心寡欲的道家经典，真是难得。”
萧辰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
“回嬷嬷的话，奴才身份卑贱，不敢奢求风月。只求能侍奉好陛下，为陛下分忧，闲暇时读些经文，也能让这颗浮躁的心，沉静下来。”
“沉静？”桂嬷嬷轻笑一声，那笑声有些瘆人。她缓缓转过身，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绣花针线包。
她打开针线包，用两根枯槁的手指，拈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着烛光晃了晃。
“咱家年轻时，在宫里学的就是绣活儿。这绣花啊，是个细致活，手上得有准头，心里得有静气。一针下去，是龙是凤，全看你的本事。可若是心里慌了，手一抖，那针……可就要扎到自个儿的手指头了。”
她说着，缓步向萧辰走来。
“萧公公，你说，要是这针，扎错了地方，扎到了不该扎的地方，那该有多疼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诡异，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离萧辰的眼睛，也越来越近。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萧辰甚至能看到银针上，反射出自己那双骤然紧缩的瞳孔。他知道，桂嬷嬷这是在用她最擅长、也是最残忍的方式，对他进行最后的审判。
只要他此刻流露出半分恐惧，这个老妇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根针，刺入他的身体，然后去向皇帝禀报，说他妖言惑众，心神已乱。
萧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