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长乐宫的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萧辰从里面走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恭谨谦卑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春色，以及一股令人心惊的锐气。

    一直守在门口的桂嬷嬷猛地抬起头。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三个时辰。虽然听不清里面的具体动静，但那是长公主的寝殿，孤男寡女共处一夜，这意味着什么，她这种宫里的老人再清楚不过。

    桂嬷嬷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一条闻到了腥味的恶犬，凑到了萧辰身边。

    “萧公公，这一夜，过得可真漫长啊。”

    她的声音沙哑，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萧辰心头一跳。他出门前特意用冷水擦了身，又熏了香，但这老虔婆的嗅觉简直是妖孽级别的。

    “殿下为了选秀的事，忧思过度，奴才只是替殿下推拿解乏。”萧辰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嬷嬷若是心疼主子，就赶紧备些参汤进去。”

    桂嬷嬷没有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萧辰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抓痕，虽然被领子遮住了大半，但还是露出了一点点红色的尾巴。

    那是女人情动时失控留下的痕迹。

    “推拿？”桂嬷嬷阴恻恻地笑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像是一朵枯萎的菊花，“推拿能推出这满身的胭脂味？公公，这宫里的女人味儿，一旦沾上了，可是要命的。”

    她在警告，也在试探。

    她怀孕了。虽然她不敢相信一个太监能做什么实质性的事，但她直觉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极其危险的越界。

    “嬷嬷说笑了。”萧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自己人”才懂的阴狠，“殿下的脾气您也知道。有些事，主子不开口，咱们做奴才的若是乱猜……那就是在给自己找棺材。”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条老狗，转身大步离去。

    背后的冷汗，直到走出长乐宫百米远，才终于落了下来。

    好险。

    如果刚才露出一丝破绽，这老太婆绝对会想尽办法验他的身。

    萧辰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的他，手里捏着长公主这张王牌，只要操作得当，这后宫……就是他的猎场。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

    这也是他要在皇帝面前彻底站稳脚跟，同时也是要面对更多诱惑与杀机的一天。

    储秀宫外，早已是香车宝马，云鬓花颜。

    数百名从全国各地选送上来的秀女，正排着长队，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脂粉的香气，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

    萧辰作为内务府副总管（兼皇帝的心腹），今日便是这场盛宴的“掌勺人”。

    “萧公公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原本嘈杂的储秀宫瞬间安静下来。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萧辰。有好奇，有讨好，也有不屑。在她们眼里，这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阉人，是她们通往龙床的垫脚石。

    萧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鲜活稚嫩的脸庞。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在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她低着头，似乎不想引人注意，但那种清冷绝尘的气质，却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周围庸脂俗粉的包围。

    苏倾城。

    未来的祸国妖妃，那个在野史里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最后导致大周内乱的苏妲己式人物。

    她终于出现了。

    萧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的兴奋。

    长公主只是开胃菜。

    这选秀场上的万紫千红，才是他真正要布局天下的棋盘。

    “开始吧。”萧辰挥了挥手，声音慵懒，“把那些不干净的、想攀高枝的，都给杂家仔细地筛。万岁爷的龙床，可不是谁都能爬的。”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慢着！这选秀既然是为了充盈后宫，那验身的规矩就不能废！老身奉太后懿旨，亲自来给各位小主……把把关。”

    人群散开。

    桂嬷嬷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手里拿着令人胆寒的验身工具，阴笑着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众秀女，直勾勾地盯着萧辰，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她在找茬。

    或者说，她在找机会，把萧辰“办事不利”或者“私通秀女”的罪名坐实。

    一场新的交锋，在这满园春色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