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雾气，像鬼魅的寿衣，笼罩着整座紫禁城。养心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前来早朝的文武百官。他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在清晨的寒风中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与天地的雾霭融为一体，彼此间却没有任何交谈。
死寂。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寂。
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东厂提督魏千岁与御前新贵萧辰的矛盾，早已不是秘密。而昨日，魏千岁在慎刑司大动干戈，据说审了一夜，却连个屁都没审出来。
这不合常理。
以魏千岁的手段，就没有撬不开的嘴。唯一的解释是，那小宫女晚翠，在被抓之前就已经成了个废人。
这盘棋，已经从暗处的角力，摆到了明面上。今日这早朝，就是棋盘。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不过是棋盘外的看客，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萧辰就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前方，仅次于几位内阁大学士。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太监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恭谨。昨夜的杀机与阴谋，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他只是一个早起当差的、再普通不过的内侍。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宽大的袖袍之下，他的指尖正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一种即将看到自己亲手布置的陷阱完美收网的、属于猎人的兴奋。
“魏千岁到——”
随着一声公鸭般尖利的通传，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魏千岁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刺目的猩红蟒袍，脸上涂着厚厚的铅粉，但那层粉却再也遮不住他眼底浓重的青黑与布满血丝的疯狂。他一夜未睡，那颗被萧辰下了料的脑子，此刻正被无数的幻象和猜忌反复灼烧。他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不着寸缕的叛徒。
他的目光，如两条淬毒的冰蛇，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萧辰的身上。
萧辰感受到了那股视线，他缓缓抬起眼帘，与魏千岁对视。他没有挑衅，也没有闪躲，只是微微颔首，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这抹微笑，彻底点燃了魏千岁脑中的那根引线。
“开——朝——”
厚重的殿门在吱呀声中开启，百官鱼贯而入。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皇帝赵珩早已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眼神中透着一丝被丹药掏空后的烦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有气无力地喊道。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噗通”一声，如同一条破麻袋般跪在了大殿中央。
是魏千岁。
“陛下！”他甚至不等朝会流程，便嘶声喊道，那声音尖利得刺痛所有人的耳膜，“老奴有本要奏！一本足以动摇国本、秽乱宫闱的惊天大案！”
满朝文武瞬间屏住了呼吸。
来了。
皇帝赵珩眉头紧锁，他本就因魏千岁昨日的擅自行动而不悦，此刻见他这般疯癫，更是厌恶到了极点：“魏忠贤，你又在发什么疯？”
“老奴没疯！”魏千岁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他伸出那根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队列前方的萧辰。
“老奴要弹劾他！弹劾这个包藏祸心、欺君罔上的阉人！”
“他根本不是太监！”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在了萧辰身上。有惊愕，有怀疑，有幸灾乐祸，更有冰冷的审视。
一个假太监？混进了皇宫？甚至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
这已经不是秽乱后宫那么简单了，这是对皇权最赤裸的践踏与羞辱！
萧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缓缓转身，面向魏千岁，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指控。
“魏公公……您……您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才……奴才听不懂。”
“听不懂？”魏千岁状若疯魔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你当然听不懂！你这个在皇后娘娘凤榻之上夜夜承欢的小畜生！你当然听不懂！”
“放肆！”
龙椅之上，赵珩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魏忠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他可以容忍臣子争斗，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将他身为帝王的脸面，扔在地上如此践踏！
“陛下！老奴说的句句属实！”魏千岁因为药物的作用，已经失去了平日的谨慎与权衡，只剩下偏执的疯狂，“老奴的鼻子您是知道的！坤宁宫里那股子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