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琉璃瓦上，将天地间最后一丝风都挤压殆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将腐烂的湿气，那是暴雨来临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乾清宫内，几十盆冰鉴冒着白气，却压不住赵珩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火。
“热……朕怎么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烟？”
赵珩赤着脚踩在金砖地上，明黄色的寝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勾勒出他那具被丹药掏空的躯壳。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长期的药物刺激而有些涣散。
“陛下，这是龙气在翻涌，是好事。”
一个温润却透着凉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萧辰手里端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碗，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汤药，那是加了大量薄荷脑和微量罂粟壳的“安神汤”。
萧辰走到赵珩身后，动作轻柔地用冰凉的丝帕替他擦拭颈后的汗珠。那指尖的凉意让赵珩舒服得打了个激灵，仿佛濒死的鱼得到了一滴水。
“好事？”赵珩接过药碗，贪婪地一饮而尽，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病态的舒爽，“可朕觉得，朕要炸了。小辰子，你说的那个‘时机’，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朕这几日，梦里全是金龙盘旋，可醒来……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萧辰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精于算计的寒光。
他走到窗棂前，伸手推开一丝缝隙。窗外，墨色的云层如同沸腾的铁水，紫色的电蛇在云层深处无声地游走，将那张苍白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陛下，天公作美，就在今夜。”
萧辰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棍特有的蛊惑力：“陛下请看，这云层压顶，乃是‘苍龙吸水’之兆。陛下体内的真龙之气太过霸道，凡俗女子的胎宫根本承载不住，所以才会屡屡滑胎，或是久不有孕。这就好比将滚烫的铁水倒入纸杯，杯毁水流。”
赵珩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那……那该如何？”
“需借天威。”萧辰指了指头顶，“今夜子时，会有九天玄雷降世。雷乃天地号令，最能震慑凡胎，固守元阳。陛下需行‘引雷入体’之法——借雷声掩盖凡胎的浊气，让龙种在雷霆震怒中，强行扎根。”
赵珩眼中的狂热瞬间被点燃：“引雷入体？朕懂了！朕是真龙，龙自然是要乘雷云而起的！可是……具体要怎么做？”
萧辰缓步走到赵珩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珩的心跳上。
“此法凶险，需置之死地而后生。”萧辰的声音变得幽深，“今夜，陛下需服下奴才特制的‘通神丹’。此丹药力霸道，能让陛下神魂出窍，直上九霄，与雷公电母并肩，亲自护持龙气。而肉身……则需留在凡间，行周公之礼。”
“神魂出窍？”赵珩愣住了，“那朕岂不是……感觉不到？”
“陛下，您感觉到的是天道，是云端的极乐。”萧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至于肉身的欢愉，那是凡人才贪恋的东西。陛下是修仙之人，难道还在意那区区几盏茶的肉欲？况且，陛下神游太虚时，肉身会由本能驱使，更加勇猛无双。奴才斗胆，愿在帘内为陛下‘护法’，引导娘娘配合陛下的肉身，确保每一丝龙气都不外泄。”
赵珩的最后一丝疑虑被“修仙”的诱惑击碎了。他想象着自己高坐云端，俯瞰众生的画面，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感远超肉体。
“好！好一个神游太虚！”赵珩激动地抓住萧辰的手，力道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小辰子，你安排！今夜，朕要借这天雷，种下大周的万世基业！”
“奴才遵旨。”
萧辰跪地谢恩，额头触碰冰冷金砖的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终于看着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了绞索。
然而，就在他退出乾清宫，准备前往坤宁宫布置那个惊天杀局时，变故陡生。
御花园的假山后，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太监猛地窜了出来，差点撞在萧辰身上。那是他安插在司礼监的眼线，小禄子。
“祖……祖宗！出大事了！”小禄子浑身都在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萧辰一把扶住他，手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把舌头捋直了说。天塌不下来。”
“塌了……真塌了……”小禄子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东厂那边的飞鸽传书……那个老祖宗……那个疯狗……魏千岁，他……他提前回来了！”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消息的恐怖，天边骤然炸响一道惊雷。
萧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魏千岁。那个把人皮剥下来做灯笼，能隔着三丈远闻出宫女身上男人味的老变态。他原本的行程还有三天，怎么会突然提前？
“什么时候到？”萧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