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坤宁宫的大门前，却是火光冲天。数百支火把将黑夜撕裂，照亮了那朱红大门上斑驳的铜钉。
“砰！”
没有任何通报，没有丝毫敬意。
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宫门被几名禁军用撞木狠狠撞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皇帝赵珩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披头散发，眼底一片青黑，瞳孔因为愤怒和长期的药毒而充血，整个人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疯兽。在他身后，玄机子手持拂尘，面露狰狞的得意；魏千岁阴恻恻地佝偻着背，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毒蛇。
“给朕搜！这对狗男女，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赵珩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前院回荡。
禁军如狼似虎地涌入，粗暴地推倒了花盆，踢翻了屏风。
然而，当他们冲进正殿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种诡异的反差感让所有人愣在当场。
殿内没有靡靡之音，没有淫词艳语。只有浓郁得几乎呛人的檀香味，和单调、枯燥、却又透着一种神圣韵律的木鱼声。
“笃、笃、笃……”
大殿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送子观音像。香烟袅袅，模糊了观音慈悲的面容。
沈清漪一身素白，长发未绾，正如同一尊玉雕般跪在蒲团上。她的背影单薄而倔强，仿佛已经跪了千百年。
而在她身侧的阴影里，萧辰同样一身素衣，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赵珩举着手中的宝剑，僵在原地。他想象过无数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是……怎么回事？”赵珩的声音有些干涩。
木鱼声骤停。
沈清漪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虚汗，那双平日里凤威森严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空茫，仿佛灵魂刚刚从九天之外归来。
看到赵珩手中明晃晃的利剑，她并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凄凉至极的笑。
“陛下……是要杀了臣妾吗？”
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
“若是能用臣妾的血，换来陛下龙体安康，换来大周皇嗣绵延……那便杀吧。”
说着，她闭上了眼，扬起那修长的脖颈，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赵珩的心猛地一抽。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朕……”
“陛下别被骗了！”
玄机子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他不甘心！这明明是必死之局，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他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前，鼻子在空气中疯狂耸动。
“这香气太浓了！定是为了掩盖什么！”玄机子指着萧辰，厉声喝道，“这阉人身上定有鬼！贫道明明闻到了男人的腥臊味！”
他一把抓住萧辰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萧辰顺势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但他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护着怀里的一个布包。
“这是什么？拿来！”玄机子一把抢过那个布包。
“道长不可！那是……”萧辰惊呼。
玄机子狞笑着打开布包，想要倒出里面的“罪证”（比如女人的肚兜或者定情信物）。
然而，从布包里滚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干瘪的药渣，还有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呕——”
靠得近的几个禁军忍不住干呕出声。
赵珩也皱眉掩鼻，退后了几步：“这是什么鬼东西？”
萧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通红，羞愤欲死地磕头：“陛下恕罪！这是……这是童子尿熬制的药渣！”
“童子尿？”众人都愣住了。
萧辰咬着牙，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些话：“娘娘听闻古方，说要在雷雨之夜，取纯阳童子尿为引，配合紫河车熬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再诚心诵经，方能感动上苍，赐下麟儿……奴才、奴才是个没根的人，但也算是个童子身，娘娘不嫌弃奴才污秽，让奴才帮忙熬药诵经……”
说到这里，沈清漪早已泪流满面。她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陛下，臣妾只是想要个孩子……难道这也有错吗？”
这一刻，赵珩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皇后为了给他生孩子，竟然连这种偏方都信，甚至不惜忍受这种恶臭。而自己呢？竟然听信谗言，带着兵马此时来羞辱她！
“混账！”
赵珩一巴掌狠狠扇在玄机子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奸夫？这就是你说的男人的腥臊味？那是童子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