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年盯着沙盘，深皱起眉头。
“五人一组，三人正面牵制，两人侧翼游走，这法子小规模接战确实好用。”
楚千年指着沙盘边缘。
“可要是蛮子压上几千骑兵直接平推，你这松散的阵型一冲就散了啊。”
林凡丢下木棍。
“大人，八卦阵精髓不在于严密，而在于变。”
他抓起一把沙子，均匀撒在画好的线上。
“千人冲锋势头确实猛，可只要把五人小阵结成百人中阵互相穿插，就能层层拦截，骑兵冲进来阵型不会乱，只会把他们死死缠住，没了速度的骑兵，那就是活靶子。”
楚千年摸着扎手的胡茬，半晌没吭声。
“阵是好阵，可你忽略了最要命的一点。”
林凡拉过椅子坐下。
“大人说的是士气？”
楚千年坐到对面叹了口气。
“咱们大乾的边军跟南蛮打了这么多年，输多赢少，弟兄们只要一听见蛮子的马蹄声，腿肚子就先软了，阵法再精妙，蛮子一冲，刀还没砍过来自己阵脚先乱了，这仗没法打。”
林凡看着他。
“大人觉得咱们打不过，是因为武道实力不如蛮子？”
楚千年摇头。
“单拎出来咱们的兵不比蛮子差，可一上规模就只能任人宰割，因为怕啊。”
林凡直言不讳。
“败仗打多了，怕死就成了习惯，上了战场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保命，那这命就保不住。”
楚千年叹了口气。
“想让怯战的士兵变的勇猛，光操练阵法没用，那靠什么？”
林凡指骨敲了敲桌面。
“纪律，还有军魂，军令如山，闻鼓必进，鸣金必退，前面就是必死之局，军令下了闭着眼也得往里冲，退半步者杀无赦。”
楚千年盯着他追问。
“那军魂呢？”
林凡直视楚千年的眼睛。
“告诉弟兄们，上了战场就当自己是个死人，死人不怕痛，更不怕死，只有抱着必死的心去挥刀，才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楚千年怔在原地，他带兵十几年，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大乾的将领战前动员总是拿赏银军职和女人来激励士兵，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哪有命重要。
林凡这话让楚千年极为震撼，大脑一片空白。
“无畏气势，必死决心……”
楚千年反复重复着这八个字，突然猛的醒悟，语气激动。
“好一个当自己是个死人，林凡，你真特娘的是天才！”
楚千年激动的站了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要是早几年遇到你，我青阳城何至于死那么多弟兄！”
林凡笑了笑，从脚边提起一个陶罐放在桌上。
楚千年盯着桌上的陶罐有些好奇。
“这什么？”
林凡没说话，直接拍开陶罐上的泥封，一股极其浓烈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
“这味……”
楚千年一把抢过陶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一口酒下肚，楚千年脸上瞬间涨的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痛快！”
楚千年缓过劲来，大吼一声。
“这特娘的才叫酒，咱们平时喝的那些简直没法下咽！”
林凡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是他用杂货铺买来的高粱，连夜用简易蒸馏法弄出来的高度白酒。
“林兄弟，你这酒哪弄的？”
“我自己酿的，大人要是喜欢，回头送你几坛。”
“好，这兄弟没白交！”
酒过三巡，楚千年打了个酒嗝，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林凡，你马上就要去帝都了，那个地方……定要小心谨慎。”
林凡端着酒碗。
“大人去过帝都？”
楚千年苦笑一声，仰头干了一碗酒，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自嘲。
“何止去过，楚家当年在帝都也算名门望族，可那又怎样？”
林凡有些意外，楚千年指了指自己。
“我空有一身抱负，就因为得罪了贾平那个老贼，被发配到青阳城，一待就是十年。”
楚千年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大乾烂了，彻底无药可救了，皇帝昏庸，宦官专权，朝臣只知道结党营私，江南边境年年打仗，军饷却被层层克扣，北境那位镇北大将军拥兵三十万，听调不听宣，早就在那边拥兵自重，很是快活！”
楚千年压低声音凑到林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