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不露

    上官剪湘是本门掌教弟子,与叶霁年纪相仿,是个面容清俊眉舒目朗的青年。他双眼熠熠有神,连声道:“师兄,叶师兄!你错过了昨晚的好事。”

    叶霁被他咋呼得揉了揉眉心:“什么好事?”又问道,“你是来找师父的?师父醒着么?”

    “没有,他老人家打坐呢,我没说上话。”上官剪湘耸耸肩,道,“昨夜百姓携香花醴酒来道谢,我本想通报师父一声,来得不是时候。师父那身体,谁忍心在他清修时吵扰他。”

    “道谢?”叶霁愕然不解,“我不记得最近平定了什么动荡,值得百姓登门道谢的。”

    “怎么没有?那只作乱的魅妖不是你斩杀的?”

    上官剪湘眼神炯炯,语气犹带一丝兴奋:“昨天晚上,上百名附近镇子的百姓手持火把上山,手捧谢礼,在山门叩首长谢,说他们家中被妖邪掳走多月的儿子,已经全部平安回来了。他们众口一词请叶仙君出来,要当面谢你斩妖卫道的恩德。”

    叶霁更是皱眉,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动手杀那魅妖,那时……出了点岔子。”

    上官剪湘不明所以,观他神色十分不自在,还以为他是谦虚,宽慰道:“何必想那么多?之前师兄你追踪魅妖那么久,他就算没死,一时半会也不敢再现身了。人平安放回来就好。”

    叶霁越想越不对劲,魅妖竟会主动放人?

    他亲眼见过魅术下沉沦失心之人的模样,就算是魅妖吃错了药忽然发了善心,那些年轻人也未必肯主动离开他。

    除非是魅妖受了胁迫,无可奈何,被逼将人退了回去。但那时自己被折腾得昏沉不醒,还有谁能逼得动道行高深的妖孽?

    叶霁心里一跳,激灵灵转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李沉璧?

    他心绪更加复杂,与上官剪湘道别,三步并两步迈到浮桥尽头。

    一座山斋孤立在绝顶之上,淡絮流云缭绕着青黑屋瓦,颇有几分断绝尘事的味道。

    漱尘君坐在崖边一块斜出巨石上,盘着膝盖,青丝垂地。叶霁轻轻走上去,赶走他身上的几只鸟,盯着那清瘦肩头出神。

    就这样站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师父不是在入定打坐,而是睡着了。

    这下着实把叶霁吓了一跳,手落在漱尘君的肩上,感觉眼前这人就是薄薄云雾,一碰即散:“师父?您醒醒。”

    漱尘君睫毛微微一抖,还没抬头,嘴角就有了一点笑意:“我没睡。”

    “您瞒不过我。”叶霁断然道,“您要是再这样,我就搬过来陪您一起住,您也就别想清静了。”手始终放在他肩上,生怕他身子一歪摔下去。

    漱尘君神情宁静,睡着与清醒之间没有一丝过渡:“你出了一趟山,又回来了。可有什么奇遇吗?”

    整座长风山罩都在漱尘君织造的结界之中,山中的一动一静,只要漱尘君想,就没有能避过他的感知的。

    说到“奇遇”,叶霁眉心一皱,眼神闪躲了一下。

    漱尘君坐在他身边,剔透如清水碧玉,轻叹:“李沉璧又怎么了?”

    “师父,”叶霁沉吟很久,才低声道,“我眼下遇到了一个难题,不知道该怎么做。”

    漱尘君温柔地看着他:“你倒是很少和我说这样的话。”

    叶霁讷声问道:“师父,您觉得李沉璧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去寻他,却是他将你带回来。他好好的,你却昏迷不醒。”

    漱尘君原本半阖的眸子,现在已经完全睁开,眼中清光剔透,却并不锐利,“他说,你是为了保护他,太过劳累,所以才昏倒。”

    叶霁简直不敢抬头看他,从齿关中一个个漏字:“师父……我……”

    漱尘君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摇摇头,表示并不需要他多言。

    他道:“小霁。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沉璧,他是什么模样?”

    痴望着山峦雾海,叶霁顺着他的话,陷入回忆:“他——像只小野猫,尖牙利爪的,浑身都是兽血。那时在山里,妖兽们好像都避着他走,他为了吃肉,竟主动去撕咬,然后撞到了我身上……”

    那时他失去了师叔纪饮霜,无心面对骤然失色的长风山,不分日夜地在外猎妖除祟。

    十六岁的叶霁,见到在深山里茹毛饮血的李沉璧时,差点以为是土生土长的小妖怪。

    吃得满嘴是血的李沉璧,一头撞在了他怀里。他把这小野兽似的小孩抱回长风山,剔了毛洗了土,才惊异地发现他眉眼颇像纪饮霜。

    这个孩子顶漂亮,又顶奇怪。

    也许是因为他的外貌像故人,又或许是惜他野得可怜,叶霁将他引到漱尘君座下,让他拜了师门有了家,从此带在身边,一点点从头养起。

    那时李沉璧年纪小,眼里只认他一个,因此他只好彻底结束了那段一出山就是连月不归的日子,甚至连心上的痛苦,都被照顾小沉璧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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