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孙先生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话筒都快收不住了。
“孙老板。”
赵志强开口了，声音突然压得很低，“我听说，昨天军统的人去了你的钱庄，还把你也带走了？”
孙先生瞳孔猛地一缩。
张浩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卧槽！赵志强果然知道了！】
【76号的特务网不是盖的，昨天发生的事今天他就查到了。】
【完了完了，孙先生这回怎么圆？他确实被抓进去了啊！】
【淡定，浩哥应该早就想到这层了。】
孙先生深吸一口气，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有否认，而是顺着话头往下接：
“赵爷，您消息真灵通。”
“昨天确实来了一帮军统的，带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狠人，一进门就砸店，还把我和钱庄的老板全押回了他们的站里。”
“哦？”赵志强语气里带着玩味，“那你怎么还能坐在这儿给我打电话？”
孙先生苦笑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后怕和后怕过后的庆幸：
“赵爷，您是不知道，我当时以为我这回肯定交代了，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帮军统的，压根就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孙先生的语气渐渐稳了下来，“他们在钱庄翻了大半天账本，啥也没翻出来。”
“后来就把我和老板分开审，问了半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钱从哪儿来的’‘跟谁做买卖’。”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正经生意，账本上都有记录，他们查来查去查不出毛病，又不想空手回去，最后就变了脸，说是怀疑我通敌，要我把家底交出来‘保释’。”
孙先生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懑：
“赵爷，那帮人就是披着军统皮的土匪！我没办法，只能掏了二十根小黄鱼，外加五千法币的‘茶水费’，他们才把我放了。”
“二十根小黄鱼？”赵志强重复了一句。
“是啊，心疼死我了。”
孙先生叹了口气，“不过破财消灾，总比死在审讯室里强。”
“您是没见着，那审讯室墙上挂的刑具，全是血……”
赵志强沉默了几秒。
“他们没问别的？”
“问了。”
孙先生压低声音，“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马猴子’的，我说不认识，又问我在码头上有没有熟人。”
“我说有个表弟在码头扛包，他们就没了兴趣。”
“就这些？”
“就这些。”孙先生斩钉截铁，“赵爷，他们要真问出了什么，能放我出来？早就把我关进大牢了。”
“军统那帮人，又不是吃素的。”
电话那头传来赵志强的笑声。
笑声不大，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孙老板，你运气不错！二十根小黄鱼买一条命，值了。”
“托赵爷的福。”
孙先生赔着笑，“不过我担心，军统的人盯上了我这家钱庄，以后动作太大，会不会……”
“怕了？”
“有点。”
赵志强冷哼一声：“怕什么，有我在沪海一天，就没人能动你。”
“军统？不过是一群不敢露头的老鼠罢了！你能活着出来，说明他们压根就没拿到你的把柄。”
“是是是，赵爷说的是。”
“三天后，老码头，别忘了。”赵志强最后叮嘱了一句，“别带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