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破旧的仓库改的。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劣质脂粉味和大烟膏子的味道。
甘大宁推开门。
里面乌烟瘴气。
几张破床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人。
最里面的一张床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躺着吞云吐雾。
旁边还坐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甘大宁走过去。
皮鞋踩在木板上，嘎吱作响。
床上的男人半眯着眼，看了甘大宁一眼。
“干嘛的？走错门了吧？”
甘大宁没说话。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马猴子？”
男人坐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
“老子就是，你谁啊？”
甘大宁眼皮耷拉着。
手，慢慢伸进衣襟。
马猴子混码头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看这架势，烟枪都吓掉了。
“兄弟！哪条道上的？有话好好说！”
甘大宁冷哼一声。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那批货，出事了。”
马猴子脸色瞬间变白。
“哪……哪批货？”
“新钱。”
甘大宁吐出两个字。
马猴子猛地推开旁边的女人，从床上跳下来。
“不可能！这事只有我跟孙先生知道！”
甘大宁心里暗喜。
诈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马猴子。
“孙先生已经进去了，你觉得，下一个是谁？”
马猴子腿一软，瘫在地上。
“我只是个跑腿的啊！钱都是赵爷给的！”
甘大宁心里一动。
赵爷？
这又牵出一条大鱼。
“哪个赵爷？”
甘大宁逼问。
马猴子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
“76号……赵志强。”
甘大宁倒吸一口凉气。
屠刀，赵志强！
假钞案的幕后黑手，竟然是76号的特务头子！
这事，闹大了。
甘大宁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他得赶紧回去向张浩汇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了。
这是军统和76号的正面交锋！
……
甘大宁从十六铺码头赶回军统站。
“队长，查清了，马猴子全吐了。”
张浩靠在椅子上，没出声。
“那批假钞，是76号赵志强放出来的。”
甘大宁压低声音，“马猴子就是个跑腿的，上线是永丰钱庄的孙先生。”
张浩点头。
“行了，你去歇着吧。”
张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转身走向地下审讯室。
……
审讯室里。
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霉味。
墙上挂着各种刑具。
上面沾着黑红色的血污。
孙先生被死死绑在老虎凳上。
他头发散乱，金丝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块。
李麻子手里拎着一条带刺的皮鞭。
皮鞭在水桶里泡过，上面沾着盐水。
“队长。”
李麻子看到张浩进来，赶紧打招呼。
张浩没理他。
径直走到孙先生面前。
拉过一把木椅子。
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哈德门，叼在嘴里。
划根火柴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不说话。
就这么看着孙先生。
孙先生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长官，我真是冤枉的，我就是个算账的。”
张浩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喷在孙先生脸上。
孙先生被呛得直咳嗽。
“冤枉？”
“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冤枉。”
李麻子在旁边帮腔，“孙先生，到了这儿，就别装了，今天的假钞，你怎么解释？”
“什么假钞？！我不知道啊……”孙先生还在狡辩。
李麻子火了。
扬起皮鞭就要抽。
“慢着。”
张浩抬手拦住李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