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的卧室。
开着书桌前那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晕。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纯棉睡衣，侧躺在单人床上。
手里捧着那部屏幕碎了三道裂痕的旧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画面里。
是一片冲天的火海。
仁济医院的门诊楼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坍塌。
滚烫的火舌吞噬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书虫没有退缩。
他用燃烧的身体死死堵住了逃跑的门。
弹幕在屏幕上方疯狂滚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先生走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是华夏的脊梁！】
紧接着。
画面变换。
陈知行亲眼看着那个叫阿福的脏小孩，跪在满地的焦炭前，抱着那半本烧毁的《千字文》嚎啕大哭。
他看着陆少卿那个富家少爷，把《三国演义》死死揣进怀里，在雨后的关帝庙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大大的“人”字。
陈知行没有发弹幕。
他连打字的手都在抖。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胸口。
眼泪顺着眼角毫无征兆地往下淌，滑过鼻梁，滴落在枕巾上，很快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翻过身，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牙齿死死咬住被角，把所有的呜咽和哭腔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的肩膀在单薄的被子下剧烈地抽动。
脑海里。
全都是书虫在关帝庙里拿着粉笔，对阿福和陆少卿说的那番话。
“良心就是，你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闭得上眼睛。”
陈知行在黑暗中摸索。
他伸出手，够到了床头柜上那本笔记本。
他翻开。
上面是用黑色水笔写满了的工工整整的字。
人。
一撇，一捺。
陈知行把这本笔记本贴在胸口，紧紧抱住。
他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先生。”
他在心里默念，“我闭得上眼睛。”
……
第二天。
闹钟在早上七点准时响起。
陈知行起床，叠好被子，洗脸刷牙。
吃完妈妈留在餐桌上的白水煮蛋和包子。
他背上双肩包，检查了一遍文具盒，把课本按大小顺序在书包里排列整齐。
推开家门，走下楼道。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赶着上班的行人，煎饼果子摊前排起了长队。
陈知行按着平时的步速，往学校的方向走。
路过一个公交车站时，他停了一下。
站牌前站着几个人在等车。
陈知行的目光落在那个立柱式的公交线路牌上。
线路牌的玻璃罩上面贴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重金求子”。
“专业通下水道”。
“无抵押快速贷款”。
其中一张巴掌大的红色贴纸，不偏不倚，正好贴在302路公交车的途经站点图上。
把中间最关键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