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走在租界边缘的青石板路上。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
每迈出一步，膝盖都打着颤。
胃里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
他那一身长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沾满煤渣，混着烂菜叶的酸臭味。
路过早点摊，买包子的人纷纷捂着鼻子躲开。
林志远顾不上这些。
他把手揣在怀里。
隔着布料，死死攥着那个揉皱的纸团。
这是拿命换出来的东西。
前面再拐两个弯，就是老魏的旧书店。
只要把东西交出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林志远不知道。
他这副显眼的打扮，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左边的男人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偏头对同伴低语。
“看清楚没？是那小子不？”
右边的男人手里捏着半根烟，目光死死钉在林志远的背影上。
“错不了，小野长官给的照片就是这模样！虽然弄得像个叫花子，但身形对得上。”
“要不要现在动手？！”
“别急，这小子拼了命跑到租界，肯定是要接头，咱们放长线钓大鱼，跟紧点，看他去哪，见什么人，到时候一网打尽。”
两人掐灭了烟头。
一左一右，隔着街道，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悄无声息地咬住了林志远的尾巴。
……
巷子深处。
老魏的旧书店大门敞开着。
老魏今天没窝在柜台后面。
他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他那张肿脸已经好了，只不过胳膊还用白布吊在脖子上。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几天店里生意冷清。
他巴不得没人来，正好养伤。
就在这时。
巷子口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人。
老魏眉头一挑。
来人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污垢。
活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臭虫。
但这人走路的姿势，还有那双四处张望的眼睛，根本不是要饭的。
更要命的是。
老魏的目光越过这人，看向他身后的巷口。
两个灰衣汉子正探头探脑。
一个假装在墙根底下撒尿，另一个靠着电线杆点烟。
老魏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俩货身上的狗腿子味，隔着半条街他都能闻见。
特务。
而且是冲着前面那个“叫花子”来的。
林志远走到了书店门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块掉漆的木匾。
老魏旧书店。
就是这儿了。
林志远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了老魏面前。
老魏坐在小马扎上，没动地方。
只是仰起头，用眼睛打量着他。
林志远看着眼前这个手吊着白布的老头，心里犯嘀咕。
这人是接头人？
怎么被人打成这副德行？
但他没时间多想。
按照约定，他走到老魏面前。
“老板。”
林志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要买小说，《聊斋异志》。”
这是接头暗号。
只要老板回答“聊斋只有志异，没有异志”，接头就算成功。
老魏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来接头的！
他娘的！
老子这店是招惹了哪路神仙，怎么天天来这种要命的客？
老魏连眼皮都没眨。
他干咳了两声，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说：
“对不起客人，这本书卖完了，还没进货。”
林志远猛地愣住了。
怎么回事？
暗号不对！
他死死盯着老魏。
难道找错地方了？
还是接头人叛变了？
老魏看着林志远那副呆滞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老魏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眼睛，用力地往店门外瞟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林志远是个聪明人。
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