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光，穿透夜幕，在大门上方勾勒出“大沪海”三个字。
红绿交错的灯光打在水坑里，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门童拉开厚重的绒布门帘，爵士乐声浪便如潮水般涌出，裹挟着脂粉香、酒气与烟草味，将路过的行人也卷入这片纸醉金迷的漩涡。
舞池里，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随着音乐扭动腰肢。
女人穿着开叉到大腿根的旗袍，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香水味、雪茄味、酒精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墨言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桌上放着一杯劣质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连碰都没碰。
他的大拇指搭在右手虎口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那里的一道旧疤。、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他等一个人。
【这不是之前刘翻译来的地方吗，墨言怎么也来了？！】
【墨言看起来就是硬帅啊。】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啊。】
【墨言来这里干嘛？他不说有路子弄密码样本吗？路子在哪？】
他的视线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直接锁定了坐在吧台最左边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周围的人都在寻欢作乐，大声调笑。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与周围的热闹环境格格不入。
林志远。
伪军司令部新上任的首席翻译官。
小野健二最近很看重这个人，特高科不少涉及到外联和商务的机密文件，都会交给他过目翻译。
一曲爵士乐终了，舞池里的人群散开些许，有人去吧台续酒，有人走向卡座休息。
林志远拿起酒杯，晃了晃，似乎在犹豫是否再来一杯。
墨言看准时机，朝不远处的一个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是个年轻小伙，见墨言衣着不凡，赶紧小跑过来，弯下腰问好
“先生，有什么吩咐？”
墨言手腕一翻，两块袁大头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帮我带句话。”
墨言压低嗓音。
侍者眼睛一亮，麻利地把银元收进口袋，连连点头。
“去告诉吧台穿灰西装的那位先生，就说老家来的，问您要不要尝尝家乡的桂花糕。”
侍者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银元的份量让他没多问。
他收好钱，应了声，便朝吧台走去。
墨言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看着。
林志远正低头沉思，侍者在他身边停下，礼貌地俯身，将墨言的话悄声转述。
“老家来的，问您要不要尝尝家乡的桂花糕。”
这话入耳，林志远的手明显一僵，端在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琥珀色的酒水洒出来几滴，落在灰色的西装裤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擦。
慢慢放下酒。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捏紧。
这是他与那个人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他转过头，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扫视了一圈舞厅的角落。
光线太暗，他什么也没看清。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他将酒杯放下，对侍者说：“劳烦了，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他起身，步伐略显急促，却又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侍者点头，示意他请便。
墨言在他起身的同时，也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跟上，而是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同样起身去洗手间的普通客人。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
洗手间旁边有一扇虚掩的铁门，上面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
墨言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
巷子里没灯，只有舞厅后窗透出来的一点微光。
林志远靠在一旁的砖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拿着火柴盒划火柴。
他的手抖得厉害。
划了三四次，火柴头都折断了，也没点着。
墨言走过去。
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递到他面前。
幽蓝的火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