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盖在虹口街区上。
老王头猫着腰，带着五个兄弟，鬼魅似的摸到了一排锈迹斑斑的废弃油桶后面。
这里距离仓库正门，只有不到五十米。
“都他娘的把耳朵竖起来。”
老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颗沉甸甸的手雷，冰冷的金属外壳镇抚着他略有波动的内心。
“待会儿听我口令，先往门口扔两颗雷，然后给我可劲儿招呼，冲锋枪别省子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打完一梭子立刻换地方，别让小鬼子咬住咱们！”
“咱们是来唱戏的，不是来拼命的！”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尽，此刻紧张得连吞了好几口唾沫，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王，王叔……咱们就六个人，对面可是四十多个特高科的精锐……”
“怕个屁！”
老王头没好气地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小子新来的吧？”
“记住，咱们的任务是唱戏，给队长他们争取时间！”
“唱得越热闹越好，把鬼子的眼珠子全给老子吸过来，队长那边才好办事，懂不懂！”
年轻人被拍得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恐惧被一股莫名的亢奋取代。
老王头不再理他，眯起一只眼睛，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从油桶的缝隙里朝外观察。
正门两侧的黑暗角落里，有几处不自然的阴影，那是趴在地上的枪手。
仓库二楼的窗户后面，偶尔有人头晃动。
“这帮孙子，还真给咱们摆了个八卦阵。”
老王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来，让爷爷给你们点把火。”
他不再犹豫。
左手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销，右手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雷奋力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仓库大门前。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将仓库沉重的铁门都震得嗡嗡作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
“打！”
老王头怒吼一声。
四支步枪，两把冲锋枪，同时喷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像不要钱的铁雨，疯狂地泼向正门两侧的黑暗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整个街区！
“啊啊啊……”
黑暗中，几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几个埋伏在最前面的特高科枪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成了筛子。
“撤！”
一梭子打完，老王头根本不恋战，提着还在冒烟的枪，低吼一声，转身就往侧面的废墟里跑。
其余五人也毫不迟疑，跟着他钻进了黑暗。
他们刚离开，原先藏身的油桶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得火星四溅，叮当乱响。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在地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
与此同时。
三号仓库，地下杂物间。
头顶的木板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叫骂。
“外头打起来了！是军统那帮狗崽子！”
“慌什么！太君早有吩咐，他们进不来，咱们守好里面就行。”
“妈的，真憋屈，让咱们在这儿干等着，还不如出去跟他们干一票。”
“你懂个屁！外面枪子儿不长眼，出去就是活靶子，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多舒坦，等会儿太君把外面的收拾干净了，咱们出去捡现成的功劳！”
木板下方，黑暗的地道里。
张浩和癞狗并排趴在最前面，像两只蛰伏的野兽，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
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到三个穿着青竹帮短褂的混混，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劣质白酒。
三个人。
两把盒子炮就大咧咧地放在桌上。
另一个怀里抱着把长枪，枪口朝天，正就着花生米喝酒。
张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猫着腰的甘大宁和李麻子。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然后，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手势。
甘大宁和李麻子立刻会意，同时点了点头。
甘大宁把背上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