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破布，盖在沪海的天空上。
张浩走得不快，身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
癞狗三人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墙壁上，一张“仁丹”广告牌已经褪色。
画上的小胡子男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诡异地冲他们笑。
七拐八绕之后，最终，张浩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这里是一处临时租来的民房，安全，隐蔽。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审讯室，没有老虎凳和辣椒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
一张四方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是四菜一汤，白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
桌子旁边的长凳上，还放着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短衫和裤子。
癞狗三人愣在门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阵仗？
从索命的阎王殿，一脚踏进了热气腾腾的人间天堂？
“先去洗个澡，换上衣服，然后过来吃饭。”
张浩的声音很平静，他指了指里屋的一个小隔间，那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毛巾。
癞狗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还愣着干什么？”
张浩瞥了他们一眼。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癞狗反应最快，他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麻杆和歪嘴。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隔间。
生怕晚一秒，这位“救世主”就会改变主意。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从隔间里传出，夹杂着他们刻意压低的议论。
“狗哥，这位爷，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还管饭？”
“闭嘴！有的吃就不错了！管他什么来头，能救咱们命的就是好汉！”
张浩没有理会他们的嘀咕。
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干净的绒布，开始不紧不慢地擦拭手里的勃朗宁手枪。
绒布擦过冰冷的枪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拆开，仔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和火药残渣，动作专注而优雅。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都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这……这画面感也太强了！里边是三个人在洗澡，浩哥在这边慢悠悠地擦枪，怎么看怎么像鸿门宴啊！】
【前面的，格局小了！这叫恩威并施！先给颗甜枣，让你知道我能给你活路，再亮出大棒，让你明白我随时能要你的命！】
【杀人诛心！这三个倒霉蛋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待会儿一出来看见浩哥在擦枪，估计得当场再吓尿一次。】
十几分钟后，癞狗三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畏畏缩缩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虽然换了衣服，但那股子长期混迹底层的猥琐气质，却一点没变。
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桌边，正在给弹匣压子弹的张浩。
“咔哒。”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精准地按入弹匣。
那清脆的金属声，让三个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
刚刚因为洗了个热水澡而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他们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大气也不敢喘。
“坐。”
张浩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又像是听到了命令，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在张浩的对面坐下。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时，麻杆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吃吧。”
张浩将压满子弹的弹匣“啪”的一声装回枪里，随手把枪放在了桌上。
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他们。
得到了允许，三个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扑向了桌上的饭菜。
麻杆端起饭盆，用筷子把米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歪嘴更是直接下手，抓起一只烧鸡，扯下个鸡腿就往嘴里塞，烫得他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别他妈噎死！”
癞狗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们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从赌场后门逃出来，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
这一顿热饭，就像是打在溺水之人脸上的那口氧气，让他们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