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常年不见光，两边是高耸的青砖墙。
地上积着一层油腻的黑泥，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
还有不知道死在哪里的野猫尸体。
一阵冷风吹过，那股子酸爽的腐臭味直冲脑门。
癞狗三人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挤了出来。
门框太窄，三个人争先恐后，结果卡在了一起。
癞狗仗着自己力气大，一膀子把麻杆撞开，第一个窜了出来。
噗嗤一声。
他一脚踩进个泥坑里，黑乎乎的脏水溅了半条裤腿。
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像头被猎犬追赶的疯牛，只管闷头往前冲。
麻杆和歪嘴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口气跑出十几米，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三个人才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停下。
“狗……狗哥……”
麻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水都喷了出来。
“咱跑吧！连夜跑，这沪海待不得了！再待下去，命都没了！”
“跑个屁！”
歪嘴一巴掌拍在麻杆的后脑勺上，压低嗓门骂道：
“你猪脑子吗！大晚上跑哪去？晚上全城戒严，城门口全是特高科设的卡子，还有探照灯照着。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没摸到城墙根，就被歪把子机枪打成筛子了！”
麻杆捂着脑袋，委屈得快哭了：“那你说咋办？留在这儿等死啊！”
癞狗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
平时在街面上收保护费、欺男霸女的威风劲儿，现在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个生面孔说的话。
沉江。
拿人头换富贵。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他比谁都清楚王胖子和青竹帮执法堂的手段。
那些人办事，从来不留活口。
麻袋一装，大石头一绑，半夜往海河里一扔，连个水花都不冒。
过几天尸体泡发了浮上来，巡捕房也只会按失足落水结案。
“都给老子闭嘴！别吵吵了！”
癞狗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把眼睛都糊住了。
“让老子想想对策，让老子想想……”
他烦躁地挠着头皮，平时那点坑蒙拐骗的小聪明，现在全成了浆糊。
求救？
找谁？
帮里的兄弟肯定指望不上，谁敢跟副帮主王胖子作对。
找巡捕房？
那些拿钱办事的黑皮狗更靠不住，搞不好前脚刚报案，后脚就把他们绑了送给王胖子领赏。
死路。
条条都是死路。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找去处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紧接着，砰砰砰！
又是几声爆响。
声音是从赌场正门方向传来的，距离他们这不过隔了两条街。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杂乱的皮靴踏地声，还有叽里呱啦的倭国语叫骂。
“八嘎呀路！”
“统统不许动！”
“给我搜！”
这几嗓子，在夜里听得真真切切。
癞狗三人本来就成了惊弓之鸟。
这动静一出，三个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双腿直接软了。
麻杆吓得一屁股坐在烂菜叶子上，双手死死抱着头，身子抖个不停，声音里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完了！太君来抓人了！我就说要跑吧，这下全完了，执法堂和鬼子一起出动了！我们死定了！”
歪嘴也没好到哪去，后背紧紧贴着墙，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狗哥，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家躲躲吧。”
“我家后院有个废弃的地窖，能藏人，他们一时半会搜不到的。”
“回个屁！”
癞狗气急败坏地踹了歪嘴一脚，压着声音破口大骂。
“你以为特高科是吃干饭的？抓人还能不先抄家？”
“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瓮中捉鳖懂不懂！”
“你那是地窖吗，那就是你的棺材！”
麻杆从地上爬起来，拽着癞狗的袖子，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那去哪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在这巷子里等天亮吧。”
“天一亮，咱们更是活靶子！”
癞狗咬着牙，四下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