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间的包厢，窗户虚掩着。
淅淅沥沥的雨丝斜飘进来，带着沪海独有的湿冷。
雨水沿着黛青色的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包厢里，留声机咿咿呀呀唱着苏州评弹，曲调婉转，声音被刻意调得很轻，刚好能将屋内的谈话声模糊掉。
张浩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
夜莺已经点好了两笼蟹粉小笼包，一壶碧螺春。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旗袍，没化浓妆，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看着张浩坐下，夜莺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她的手有些不稳，滚烫的茶水溢出杯口，在红木桌上烫出一个深色的水印。
“人找到了？”
张浩没去碰那杯茶，直接切入正题。
夜莺从手包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推到张浩面前。
“三个青竹帮的底层混混，外号叫癞狗、麻杆、歪嘴。”
“真名没人知道，平时就在城南那一带活动，收点保护费，干点偷鸡摸狗的脏活。”
夜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浩拿起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城南，好运来地下赌场。
这三个人，平时连给张浩提鞋都不配。
但现在，张浩对他们比对谁都在乎。
前天工厂那场戏，老鹰在二楼浴血奋战，掩护撤退。
外围放哨的青竹帮帮众一共有八个，这三个家伙就在其中。
他们亲眼看着老鹰中弹倒下，亲眼看着特高科的人怎么封锁现场，怎么把老鹰的尸体抬上卡车。
这是活生生的目击证人。
只要这三张嘴能开口说话。
站长泼在老鹰身上的脏水，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张浩掏出打火机，把纸条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辛苦了。”他说。
夜莺摇摇头，眼眶突然又红了。
“张浩......”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老鹰他......他真的......”
张浩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烧尽的纸灰弹进烟灰缸，没抬头。
“我会查清楚的。”
夜莺咬了咬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水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张浩抬起头，看着夜莺。
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也许还有希望”，想说那些骗人骗己的话。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莺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
张浩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个在电讯科里永远冷着脸，被同事欺负也不吭一声的女人，这个破译密码时冷静得像一台机器的特工，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夜莺。”
张浩压低声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夜莺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夜莺抬起手背，用力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已经渐渐坚定起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
张浩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这女人，明明自己难过得要死，还在想着帮他。
“帮我盯着王胖子。”
张浩说，“青竹帮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夜莺点头，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王胖子最近和特高科的人走得很近，尤其是那个小野健二，两人见过至少三次面。”
她顿了顿，补充道，“情报显示，小野健二正在秘密追查工厂枪战，关于青竹帮的知情者，意图将他们灭口。”
“王胖子八成是收了日本人的好处，已经答应帮特高科清理‘尾巴’了。”
张浩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清理尾巴？”
那感情好。
张浩乐了。
小野健二这是怕有人活下来乱说话，坏了他们特高科的“大计”。
而王胖子这种地头蛇，为了巴结倭国人，卖几个手下简直是家常便饭。
夜莺看着张浩满不在乎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你还笑！那三个混混现在就是烫手山芋，王胖子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