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丽人号”静静泊在三号码头，巨大的船身压得水面波光粼粼。
甲板上，水手们脚步匆匆，搬运着最后的补给。
船舷边，一些送行的人影依依不舍，喁喁私语声被江风吹散。
站长领着秘书一行人抵达码头时，张浩已等候多时。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立在人群中，背影显得有些清瘦。
“站长。”
张浩上前一步，向站长敬礼。
“辛苦了。”
站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越过张浩，径直走向走向“东方丽人号”的船长，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不列颠佬，高鼻深目，，白色制服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史密斯船长，祝您一路顺风。”
站长伸出手。
史密斯船长与他握手，用尚算流利的中文回应：
“站长放心，大不列颠皇家航运的船，还没人敢动。”
两人相视而笑。
笑容底下，各怀心思。
两人的寒暄持续了几分钟，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站长言语中尽是关怀，叮嘱船长注意航行安全。
史密斯船长则礼貌回应，保证一切妥当。
张浩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站长与船长周旋。
阳光下，站长的笑容有些刺眼。
“呜——”
“东方丽人号”的烟囱喷出浓黑的煤烟，汽笛长鸣，声震十里。
跳板收起。
缆绳解离。
巨大的钢铁船体缓缓挪动，搅起浑浊的江水。
码头上的送行人群开始散去。
站长与史密斯船长挥手道别，直到船影渐远，才收回目光。
他身后半步，秘书低声道：“站长，风大，回吧。”
“嗯。”
站长转身，
走过戒备森严的码头，走过那些低头搬运的工人，走过持枪肃立的军统队员。
目光所及，一切井然有序。
他坐进黑色轿车后座，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站长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对前排的秘书淡淡道：
“回站里。”
【我靠，站长亲自来送，这排面！】
【这老狐狸，演得真像啊，谁能想到他肚子里全是坏水。】
……
码头对面的茶楼，春风茶楼，二楼雅间。
窗户开着一道缝。
周成端着茶杯，目光穿过缝隙，落在渐行渐远的“东方丽人号”上。
书虫坐在他对面，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凉茶。
“走了。”
周成轻声说，放下茶杯。
书虫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风向。
“磷粉混硫磺，麻布袋纤维松散，透气性好，沪海现在湿度七成，温度十四度。”
“反应发热到燃点，大概……还有八至九个小时。”
他冷静地计算着：“船现在出吴淞口，八九时该到青城水域。”
周成点头。
书虫深吸一口气：“咱们的人已经就位，就等火起抢货。”
“好。”
周成只应了一个字。
他抽出火柴，点燃黄铜烟斗。
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把目光投向窗外。
雅间里只剩茶水沸腾的细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
【我紧张了，我开始紧张了！】
【周成和书虫好冷静啊，大佬风范！】
【冷静个屁，你没看周成那杯茶都凉了吗？他心里比谁都紧张！】
……
下午三点，军统沪海站，电讯科。
办公室里一片繁忙，电报机的滴答声、算盘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夜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认真地誊抄着一份普通商用电文。
她的神情专注，姿态优雅，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左耳戴着的那副耳机上。
耳机里，正传来“东方丽人号”公共频道里，船员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
“……今晚的风浪好像有点大。”
“怕什么，喝两杯朗姆酒，睡一觉就到了。”
“也是，听说船上拉了批好东西，这次靠岸能有不少外快……”
她的任务是追踪这艘船的信号，确认它的位置，并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