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茶馆。
二楼雅间，窗户被厚重的窗帘完全封死，针尖大的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茶末和潮湿木头的混合味道。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蒙着黑布的煤油灯。
将三个围坐的人影映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主位上，是周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长衫，指间夹着一支黄铜烟斗，并未点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冰凉的斗身。
左侧是老鹰。
他脱了军装，换了件粗布短褂，但背脊依旧挺得像枪杆。
脸上横肉绷紧，左脸颊一道旧刀疤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右侧是书虫。
这个平日里畏缩在档案室角落的瘦小男人，此刻，眼镜后的双眼却闪着精光。
他手里捏着铅笔，在一张画满了标记的码头平面图上，无声地勾画着什么。
周成将一张极薄的纸条推到桌子中央。
灯光下，纸条空无一物。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药水。”
书虫没有一句废话，从怀中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瓶，拧开，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透明液体上去。
液体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一行秀丽又刺眼的字迹，如同鲜血般从纸上浮现出来。
【盘尼西林，二十箱。】
【另附：战国青铜鼎x2，唐寅真迹x1，玉器-x10。】
“砰！”
一声巨响。
老鹰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整张八仙桌都为之剧震，桌上的茶杯更是被震得跳起半寸高，茶水泼洒出来。
“他妈的！”
老鹰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站长那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前线缺药，一天要死多少个弟兄？多少人连伤口发炎都熬不过去，活活烂死！”
“他居然敢用军统的船走私盘尼西林！”
“还有这些国宝！这是要把祖宗的棺材板都撬了拿去卖啊！”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因为极度的愤怒，魁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老周！下命令吧！”
“周三我带人去码头！老子带人直接去码头硬抢！”
【卧槽！老鹰真汉子！这暴脾气我喜欢！】
【一言不合就开干，这才是行动队队长该有的样子！】
【冷静啊老鹰！码头全是站长的人，还有大不列颠佬，硬冲就是送死！】
“你抢个屁。”
书虫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
“周三那天，码头至少有一个排的宪兵，加上行动处二队那八条枪，你带几个人去？”
“带一队弟兄去送死吗？”
老鹰的眼睛血红一片，死死瞪着书虫。
“那怎么办？！”
“就眼睁睁看着那批救命药，看着老祖宗的东西，被那帮杂碎运走？！”
“坐下。”
周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响，甚至有些轻，却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老鹰暴怒的气场。
老鹰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还是极不甘心地坐了回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成这才将目光转向书虫。
“你的意见？”
书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硬劫，是下下策。”
“码头是站长的地盘，守备森严，我们的人冲不进去。”
“就算冲进去了，也是一场血战，动静太大，无法收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最好的方式，是让那艘船，自己出意外。”
【来了来了！技术流的分析来了！书虫一看就是搞战术的！】
【没错，谍战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啊不对，是脑子！】
【让船出意外？怎么搞？炸了它？】
周成点了点头，显然和书虫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同意。”
周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船运公司有个叫老王的码头工人，是我们的外围成员。我们可以让他，在装货的时候做点手脚。”
老鹰立刻问：“装炸弹？”
“太明显了。”
周成摇头。
“船一炸，站长第一个就会怀疑内部出了问题。”
“我们要做的，是一场‘意外’的火灾。”
他看向书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