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持续了将近九个月。
苏蓝的目光从地图上扫过，那些曾经标注着达恰军团驻地的标记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代表乌索里卡势力的旗帜。
“九个月。”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比我预想的要久一些，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原本以为，以乌索里卡那点家底，能撑半个月就不错了。
可那些信徒们硬是在索契里要塞死守了一个多月，用血肉之躯扛住了十四个军团的轮番进攻。
两位使徒战死，数百信徒倒在城墙上下，连第十三军团的巴尔库洛都负了重伤。
可他们撑下来了。
既是因为他们的强大，也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乌索里卡就是他们的一切——他们的家，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神。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他们只能往前，只能死战，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堵墙，挡在所有敌人的面前。
苏蓝看着水镜中那些斑驳的痕迹，沉默了片刻。
“也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血与火是最好的试金石。经此一役，飞升之道才算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二十多个武者，不到千人的武夫，要对抗一个进入了工业时代的近代国家，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可他们赢了。
不，说“赢了”并不准确。他们没有打败达恰王国，没有攻下王都，没有让国王跪在神像前俯首称臣。他们只是没有输。
没有输，就是赢了。
在这场战争中，武者——那些被信徒们称为“使徒”的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能徒手爬上城墙，能在火枪齐射的间隙中突进到敌人面前，能以一人之力击溃一个排的冲锋。他们的存在，彻底改变了战场的规则。
那些达恰军团的指挥官们，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摸索出针对祭司的战术——密集阵型，火力覆盖，不给近身的机会。
可这种战术笨重而迟缓，只能防守，无法进攻。面对那些神出鬼没的使徒，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有效的应对办法。
“这就是威慑。”苏蓝嘴角微微翘起，“不是靠数量，不是靠装备，而是靠一种无法被复制的、超越常规的力量。”
在大乾，宗师的存在就是这种威慑。一个宗师坐镇的宗门，寻常军队根本不敢围攻。
不是因为宗师能以一敌万，而是因为宗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逾越的屏障，一种让人生不起反抗念头的绝对力量。
而在南大陆，在达恰，在这个还没有真正接触过超凡力量的凡人国度，一群三流武者就已经足以扮演类似的角色了。
苏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白色的区域。
“这场战争之后，飞升之道的传播速度会快上十倍不止。”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消息传遍南大陆，当所有人都知道有一种方法能让人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不需要血统，只需要修炼，只需要付出——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
统治者们会恐惧，也会贪婪。他们会想方设法获得这种力量，用来巩固自己的统治，用来镇压反对者，用来在列强环伺的夹缝中争得一线生机。
被统治者们会渴望，也会行动。他们会把飞升之道当作改变命运的钥匙，当成从泥潭中爬出来的绳索，当成反抗压迫的武器。哪怕冒着被镇压的风险，他们也愿意一试。
“大争之世。”苏蓝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又冷又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时代了。在大乾，在更遥远的东方，在那些被他征服或者观察过的世界里，每一次新旧秩序的交替，都会伴随着无数的流血和牺牲。
旧势力不会主动退场，新势力不会甘于蛰伏，两股力量的碰撞，会把整个社会搅得天翻地覆。
可这也是天才辈出的时代。
乱世出英雄，动荡生豪杰。当旧有的规则被打破，当上升的通道被打开，那些原本被埋没在底层的人，那些拥有天赋却苦于没有机会的人，那些不甘平庸、不愿认命的人，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他们会修炼，会变强，会超越前人，会成为这片大陆上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强者。
“然后呢？”苏蓝问自己。
然后，飞升之道会逐渐融入南大陆的社会，成为一种被人接纳、甚至习以为常的存在。
就像在大乾，武道昌盛了数百年，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武者有什么稀奇，没有人会因为有人能一掌劈开巨石而大惊小怪。
到那个时候，这片大陆上的文明，就会真正纳入他的计划。
那是一个恢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