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斯索尔卡拉靠在坍塌的半堵石墙下，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白色的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硬壳。
他的脸上也有伤，一道刀痕从左眉斜拉到颧骨，伤口还没完全结痂，随着他咀嚼干粮的动作微微裂开，渗出一点血珠。
他喝水的动作很慢。碗里的水浑浊发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这是从要塞水井里打上来的。
那口井原本清澈甘甜，但经过连日的炮击，井壁裂了缝，泥浆渗了进去，水质一天比一天差。
可没人抱怨。这时候能喝上水就不错了。
“说吧。”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
巴尔库洛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两人之间的碎石上。
那是他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要塞内各处的物资存储情况，数字被涂改过多次，每一次都往下修正。
“火药。我们的火药消耗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巴里斯索尔卡拉放下碗，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巴尔库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号储藏室在七天前被敌人的臼炮命中，直接殉爆，损失了大约三成。三号储藏室昨天下午被击中，虽然没有殉爆，但大门被炸塌了，里面的物资被埋了大半，能抢救出来的不到四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军需官刚刚给我报了一个数——按照目前的战争烈度，我们的火药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如果敌人加大攻势，这个时间还会更短。”
巴里斯索尔卡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火药意味着什么。
没有火药，要塞里的火炮就成了摆设;没有火炮，就无法压制城下那些达恰军团的炮兵阵地;没有炮火掩护，城墙上那些缺口就会变成真正的突破口，敌人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到那时，光靠他们的血肉之躯，能挡几波？
“弹丸呢？”巴里斯索尔卡拉问。
“弹丸倒是够。”巴尔库洛苦笑了一下，“可光有弹丸没有火药，跟一堆铁疙瘩有什么区别？”
巴里斯索尔卡拉没有接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围城已经进行了一个月。
他们至少要在索契里撑半年，才能为北方的兄弟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可现在连两个月都未必撑得过去。
而北方那些被围困的城市，虽然都已经投降了，但是俘兵也需要人手看押，短时间内不会有援军给他们增援。
他睁开眼，望向远处正在修缮城墙的信徒们。
那些人大多是从乌索里卡一路跟来的老面孔，有的他还叫得出名字。可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再也回不去了。
攻陷索契里时，乌索里卡圣战卫队折损了小半。连日的防守战又添了上百条人命。
就连四位留下来防守的祭司，如今也有两位重伤不起——其中一个断了左臂，另一个被弹片击中腹部，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巴里斯索尔卡拉是运气好的那个。刀伤、枪伤、烧伤，他身上新添了七八处伤口，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巴尔库洛。”他突然开口。
“在。”
“第十三军团的炮兵还有多少人能用？”
巴尔库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
“我们不能光靠挨打。”巴里斯索尔卡拉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巴尔库洛心头一凛。
“敌人的炮兵阵地在城外两里处，我们的火炮射程勉强够得到。可要是主动出击，我们的伤亡会很大。”巴尔库洛斟酌着措辞，“而且那些逼降的第二军团和第二十五军团的人，未必愿意跟着我们出去拼命。”
“不用他们。”巴里斯索尔卡拉摇了摇头，“我们自己的人就够了。”
巴尔库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巴里斯索尔卡拉说的是什么意思——用乌索里卡圣战卫队的人，趁夜摸出城，突袭敌人的炮兵阵地。
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那些祭司和信徒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夜间行动更是如鱼得水。如果成功，就能打掉敌人的重炮，为索契里争取更多的喘息时间。
可如果失败……
“先不说这个。”巴里斯索尔卡拉摆了摆手，“你刚才说，三号储藏室被埋了？能挖开吗？”
巴尔库洛摇了摇头:“塌得太深了，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城墙根下，敌人的炮火一直往那边招呼，我们白天根本没法组织人手去挖。夜间倒是可以试试，但效率很低。”
“那就夜间挖。”巴里斯索尔卡拉斩钉截铁地说，“多派几个人，轮流上。那些物资不能白白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