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恰国王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达恰王国的军事地图。
那张地图上，北方的领地已经被涂成了黑色，大片大片的黑色，像一块正在扩散的墨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像丧钟。
军事大臣坐在他右手边，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间谍总管坐在他左手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页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其他大臣分坐两侧，有的垂着头，有的望着窗外，有的闭着眼。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的大人，叛军……叛军已经攻下索契里了……”间谍总管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国王的脸。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国王听到这句话后会有什么反应。
可他必须说，这是他的职责。
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自半年前乌索里卡人发动叛乱以来，北方数十个村镇望风而降，仅剩几座大城市苦苦支撑，依靠强大的火力和厚重的棱堡要塞阻遏叛军的脚步。
诚然，乌索里卡人早已事实上脱离了王国的控制，成为一个除不掉又看不惯的眼中钉，但是这些年来王国一直在严格控制输入乌索里卡的物资，同时派出无数密探见识小镇的动向，就是为了防止这群宗教疯子发起叛乱。
然而，叛乱终究还是爆发的，而且造成的破坏和威胁远超王国各部门的想象。
在军事部门的预估中，乌索里卡人的战争潜力不高。
这座北境小镇气候温暖宜人，但是没有成熟的工业，仅有的蒸汽机也被用于采矿作业上。他们缺少冶炼金属和制作火药的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获得足够的火药和火器来武装自己。
而且小镇总人口不多，根本不可能武装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如果不是那层被称为“神迹”神秘的防护罩，乌索里卡早就被王国的军队踏平了。
然而叛乱爆发之后的事实狠狠地给王国的军事贵族们上了一课。
那些身着白袍的祭司们展现出了非人的力量，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能够在火枪手完成一次装药的时间内从火枪的射程外突进到他们面前。
而在正常的近战之中，普通人根本不是这些非人怪物的对手。
因此应对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结成密集的阵列进行攒射，依靠火力密度来逼迫他们后退。
但是笨重的大方阵难以追上这些祭司的速度。
因此战局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均衡——乌索里卡人并不招惹王国的军团，而是采取小规模渗透的方式袭击北方的村镇。
零星的火枪手和长矛手根本无法对抗乌索里卡的祭司，再加上他们宣称自己的力量来自于“神赐”的“升格之道”，归顺他们，所有人都将获得神的荣光。
于是在武力和利益的双重压迫下，王国在北方村镇的统治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只剩下一些大城市因为有军团驻扎，所以暂时没有沦陷。
然而现在北方的大城市就像是汪洋中的孤舟，被乌索里卡人重重包围，他们失去了补给，随时都有沦陷的风险。
为此，王国不得不抽调驻扎在南方的军团，前往北方打通道路。
而索契里，就是扼守王国北境的要塞。
如今……它沦陷了。
国王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眼睛瞪得溜圆。
“混蛋！”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颤抖。
“索契里有两个军团驻扎，配备了充足的火药和弹药，它怎么可能这么快沦陷？波洛波利是饭桶吗？”愤怒的国王敲击着桌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眼中的慌乱。
间谍总管硬着头皮开口：“我的大人，我的密探回报说，索契里的城墙是被火炮轰开的。乌索里卡人已经获得了充足的火器。”
国王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谁！是谁！”他的声音像野兽的嘶吼，“是谁给那群叛军走私的武器？”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人走私了火器，不然被严格封锁的乌索里卡怎么可能获得火炮？
那些火炮，那些弹药，那些能轰开棱堡要塞的重型武器，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定有人卖给他们，一定有人背叛了王国。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对象。
间谍总管低着头，声音很低：“我的大人，我的密探正在调查此事，可……”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