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压在心底一年多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可她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了。
那些往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祖师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孝的女儿，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姐姐，会不会觉得她不配做太虚宫的弟子。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你的事，本尊知晓了。”苏蓝的语气温和。
一面软巾从桌上飘起，轻柔地为萧菡擦去脸上的泪水。
萧菡抬起头，看见那面软巾在半空中轻轻飘动，像一个温柔的手。她忽然有些想哭。
“既然入了我太虚宫，成了太虚宫的弟子，本尊自然不会让这些俗事阻挠你的道途。”苏蓝的语气笃定。
“你现在心中有结，凡缘未了，还不是入道的时候。”苏蓝站起身，负着手，目光穿过暖室的墙壁，穿过那些刻满灵纹的冰柱，穿过那层无形的灵力护罩，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随我来。”他的话音落下，二人周围的景色骤然变幻。
暖室不见了，那些灵稻灵植不见了，那些刻满灵纹的墙壁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楼阁的模样。萧菡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了一座陌生的庭院里。
庭院不大，可很精致。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绿油油的，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
墙角种着几竿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萧菡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很舒适，像是走进了一幅画里。
云商正在翻看卷宗。他低着头，握着一支笔，在纸上缓缓书写。
他感知到师父的气息，抬起头，发现来的不止师父，还有一个太虚宫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他认识，叫萧菡，他记得她，记得她在入门大典上的表现，记得她在忘情镜中映照出的赤诚之心。
她是一个好苗子，现在看来，师父也很看重她。
他站起身，拱手行礼。“见过师尊。”
苏蓝将萧菡的事情与云商说了一遍。从萧萏的婚约到萧父的荒唐主意，从萧萏的逃走到萧菡的出走，从京城的富商到太虚宫的弟子。
末了，苏蓝补充道：“你处置一下。”
云商听完，面露古怪之色。他打量了一番萧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面镜子，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也是这样的，也是这样被一桩婚约困住，也是卷入了一场漩涡。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少女了。
“弟子知晓了。”
“嗯。”苏蓝点了点头，转向萧菡，“你且跟着少宫主，等事情办完了，再回太虚宫。本尊助你入道。”说罢，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去，消失不见。
暖室里只剩下云商和萧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云商的脸上，照在他那袭青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雪中挺立了多年的青松。
萧菡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弟子拜谢祖师，拜谢少宫主。”
云商连忙以一股柔和之力将其托起。“好了好了，不必多礼。”
他看着萧菡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忽然笑了笑。
“你的事，说起来也不难处理。不过在你返家之前，还需先找到你的姊妹才是。”他的语气温和。他伸出手，示意萧菡拉住自己的衣角。
萧菡会意，一把攥住。那衣角很软，很滑，像丝绸一样。她能感觉到云商体内灵力在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下一刻，云商发动《移形换影》，带着萧菡朝北方飞去。
……
要找到萧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茫茫人海，何处可寻？
大乾的疆域辽阔，从南到北数千里，从东到西数千里。一个人若是想躲，随便找个不起眼的小城住下来，就足以让寻找的人大海捞针。
可云商不是普通人，他是筑基修士，是太虚宫的少宫主，是大乾最强的人之一。他有灵识，有飞剑，有移形换影。对他来说，不过是费一些功夫罢了。
萧菡和萧萏是双胞胎姐妹，气息相近。
以萧菡的气息为样本，开动灵识大范围感知，总能发现一些端倪。
云商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延伸，捕捉着每一条街巷里的动静，每一扇窗户后面的呼吸，每一座城镇里可能存在的相似气息。
他找了很久，从京城到周边的州府，从北方的草原到南方的丘陵，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山脉。
那些日子里，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
每到一个地方，云商都会停下来，闭上眼，将灵识散开。然后他会睁开眼，摇摇头，带着萧菡继续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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