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正在调试手中的灵气机，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那台灵气机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灵纹闪烁，像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他的手指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灵力在其中的流动。
云商推门而入，在苏蓝身后的座椅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发生在江南各州的假仙案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从那些骗子如何冒充太虚宫的仙人，如何利用人们对仙道的渴望敛财，如何拐卖幼童，如何让那些被骗的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讲到那些被骗的人跪在地上求他做主时的绝望，讲到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讲到那些骗子被抓时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是在替太虚宫传播仙道，是在替仙尊积德行善。
末了，他总结道：“弟子虽然处理了大部分涉案者，对祸首更是严惩不贷，可弟子担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疲惫，也有无奈，“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苏蓝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没有停。这种事情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仙道问世之后，世人对仙道的追求非常狂热。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热度渐渐平息，可已经种下的那颗“求仙”的种子，早已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在那些渴望超脱凡俗的人心里，在那些不甘平庸的人心里，在那些想要改变命运的人心里。
求仙门的出现，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一群对仙道充满了渴望却又找不到门路的人。他们聚在一起分享消息，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他们不是坏人，至少一开始不是，他们只是太想走上那条路了，想得发了疯。慢慢地，有些人开始走歪路。先是小打小闹，然后越来越大，直到不可收拾。
云商能处理掉那些祸首，可他没有办法将每个人心中对仙道的追求平息下去。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投身于其中，不惜走上邪门歪道。这不是人的错，是路太窄了。
苏蓝将灵气机放在桌上，终于抬起头。他看着云商，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上了几分风霜的脸，看着他眼里那些还没散去的疲惫。沉默了良久。
“此事为师知晓了，可眼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开口，声音很轻，“大乾的事情，你多多上心。一方面，将仙道的基础知识广而告之，让更多的人知晓何为仙道，避免奸恶之徒利用信息差作恶；另一方面，四处走动一番，适当降低一些收徒的门槛……”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沉吟了一番，然后继续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今后，太虚宫的弟子分为亲传和外门。亲传弟子便是你们师兄弟四人亲自收下的弟子，一切皆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来。外门弟子便是那些你们看不上、但也有些许仙道资质的弟子。你们不必上心，为师会安排人负责他们。”
“师父，这……”云商想说“宁缺毋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终究是要给大众一个希望，一条明确的入道途径。
太虚宫作为天下仙道总庭，是唯一有能力对外收徒的仙道宗门，若是一味贯彻以往的优中选优策略，那定然会将大部分人阻隔在外。
说到底，他们是仙道魁首，自然要担负起表率作用。
他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
苏蓝也点点头。
“入门大典，就设在传道山吧。你回去筹备一下，将消息放出去，今年入冬之后，就在传道山开办第一届入门大典。如此，或可缓解一下世人对求仙的渴望，所谓堵不如疏，我们终究要给他们一个宣泄口。”
“亲口否定他们的资质固然残忍。”苏蓝的眼眸低垂，声音也低了下去，“可总好过看着他们在无知中苦苦追寻，被人欺骗，被人利用，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苏蓝抬起头看着云商，目光里满是郑重，“商儿，入门大典的事，为师交托你去办。可有一点，你需记住。我们太虚宫收徒，讲究心性第一，天赋其次。此次入门大典亦是如此，天赋方面无需太过看重，可绝不可让任何奸恶狡诈之徒混入门中。”
“心性不佳的人，天赋再好也不能要。若是一时看走了眼让奸恶之徒入门，日后他们学成了本事，受害的还是天下百姓。天赋可以后天弥补，心性却很难改变。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你给他再好的功法、再多的资源，他也只会用来害人。”
云商重重地点头。
他追随师父的时间最久，对师父的收徒理念十分了解。
当年在丹江府的时候，师父就拒绝了苏采薇的侍女小翠。
无他，心性不足。
那个女子虽然资质不错，可心性不佳，不是修仙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