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纹亮了起来，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冰面上流淌。
傀儡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初九又开始问那些它已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仙尊，为什么我就不能修炼呢？
苏蓝正在精心打磨着另一块玄冰，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对于傀儡的问题，他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它看着丹羽和王超每天打坐修炼，看着他们的灵力一天天增长，看着他们从什么都不会到能施展简单的法术。
它羡慕，它也想修炼，可它做不到。
它的身体是用钢铁和玄冰做成的，没有经脉，没有丹田，没有灵根。
它只能靠灵气机来补充灵气，只能靠灵纹来驱动身体。它没有成长性。
本质上来说，它用的是一种另类的借气法。和司马靖一样，都是依靠既定的周天来驱使灵气的，本身没有什么成长性，自然也就不存在修炼的说法。
苏蓝曾经跟它解释过，可它听不懂。不是因为它笨，是因为它不愿意接受。它想变成人，有血有肉，有温度有触感。它不想做一具冰冷的傀儡。
苏蓝将玄冰小心地放入傀儡胸口，将其安放妥帖。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初九。
那双水晶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等着他的回答。
他看了它很久，然后说，“也罢，你随本尊走一趟吧。”
他大手一挥，一眨眼，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大商。苏蓝已经和这片土地阔别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个青年步入中年，足够一个中年走向衰老。
大商自然也是今非昔比，有了巨大的变化。
苏蓝站在半空中俯瞰着这片土地，那些曾经荒芜的田野现在长满了庄稼，那些曾经破败的村庄现在变成了集镇，那些曾经萧条的城市现在充满了生机。
司马靖这些年依靠强大的武力威慑地方，将原本岌岌可危的司马皇朝挽救了回来，并一直励精图治，将大商治理得井井有条。各地皆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苏蓝感受着那笼罩在大商上方的人气脉络，暗中摇头。当年的手段，多少还是粗糙了。如今看来，存在诸多错漏。
此行正好做些改进，顺便验证一下自己当年的猜想。
他带着初九又是一闪，出现在永安的皇城之中。这里是大商的核心，也是借气法的核心，亦是商帝司马靖所在。
初九好奇地看着这座宏伟的宫殿，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宫人。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苏蓝没有理会它，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楼阁，落在那个正在批阅奏折的人身上。他微微蹙眉。
在外人眼中如日中天、无所不能的天子，此刻的状况却有些不妙。
他正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外表虽然一切正常，可他的五脏六腑却是不堪重负的样子。
苏蓝叹了口气。‘倒是给他找到了一些手段，只是这损伤身体、涸泽而渔的做法，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一晃，出现在司马靖面前。
司马靖正在批阅奏折。他低着头，握着一支青毫笔，在纸上缓缓书写。那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可透着一股疲惫。
他只觉得面前毫无征兆地一暗，好像有什么人未经请示就闯了进来。眉头蹙起面露不悦，一声帝王威严正要发作。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青毫笔跌落在案上，墨汁溅出，污染了纸页。
可他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些了。他连忙从桌案后面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苏蓝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多年了，他老了，可仙师还是那个仙师。仿佛从记忆之中走出来一样，从未变过。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蓝看着他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目光里有惋惜。“强动灵气，损伤根基。你年不过四十左右，可五脏六腑却和六七十岁的老叟无二。”
司马靖闻言露出晦暗之色。
他摇了摇头，“仙师厚恩，司马靖无以为报。可我身为天子，一国之君，岂能坐视万民于水火之中。此身虽已残破，可靖的心从未有过半点悔恨。”
他从来没后悔过。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走这条路。
苏蓝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愿意自退帝位、换取万民平安的少年天子。
那时候的司马靖还年轻，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和不安，可他的眼睛像两颗刚被擦亮的星星，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光。
那光告诉苏蓝，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这条路他可以走下去。
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