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听萧业讲着这些年的事，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嗯一声，偶尔插一句嘴，问一些他关心的问题。他没有打断萧业，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条河在接纳汇入的支流。
萧业当年离开云家返回京城之后，依旧长住在这间密室里。外面的世界太吵，他不习惯；子孙们的热情太灼人，他受不了。
他需要安静，需要独处，需要一间能让他静下心来的屋子。这间密室很好，虽然简陋，可很安静。
没有人来打扰，没有人来问候，没有人来向他请示该立哪个皇子为太子、该不该对北方的草原部落用兵、该不该削减宗室的开支。
那些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只愿每日翻看各种典籍——经史子集，诸子百家，还有那些从民间搜集来的、被文人墨客写在书里、被说书先生编成段子的江湖轶闻。有趣的就多看两眼，无趣的就翻过去。
修炼师父教授的法术，从最简单的生火诀、控水诀开始，到后来难度渐增的御风诀、移形换影。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学，像刚入门的初学者，不急不躁。
苏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位曾经的太祖皇帝，如今甘愿做一个普通的修士，每日读书，修炼，不问世事。
放下了江山，放下了权柄，放下了那些曾经让他不胜其扰的国事。他现在只为自己活，为自己的道活。
苏蓝问他为什么不回皇宫住。萧业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得很轻。
“终究是隔了辈分。”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若不是知道他们是我的后裔，我看他们和寻常人并无差异。”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时间造成的疏离。他的儿子们早就死了，孙子们也死的差不多了，曾孙们同样死了大半。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些萧家子孙，和他隔了四五代，血已经稀了，情已经淡了。
他们叫他“老祖宗”，可他知道那只是出于礼节，不是出于亲情。他不能怪他们。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没有一起生活过，没有一起经历过风雨，哪来的感情？他只是有些遗憾。
大乾这些年还算安稳。师父当年闹出来的风波——灭玉衡、杀向若云、以一己之力对抗四大宗师——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平息了下去。
江湖上还在传那些故事，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添油加醋，添枝加叶，传到最后连说书先生自己都不信了。
北方的金索部在失去一位大萨满之后元气大伤，内部为了争夺汗位斗得你死我活，那些曾经臣服于金索部的小部落趁机纷纷脱离，恢复了独立。熬多汗老了，据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天都躺在帐子里，靠喝马奶酒度日。
他的儿子们谁也不服谁，拉帮结派，明争暗斗，金索部的实力大不如前。前些年，上表称臣，表示愿意重新归顺大乾。
朝廷没有为难他们，接受了称臣申请，册封了新的大汗。萧问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很聪明，没有趁机派兵进驻草原，没有要求金索部割地赔款，甚至没有派使臣去训斥他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萧业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对了，师父！”
苏蓝看着他，眉头微微扬起。
“玉衡宗前代宗主朔望尊者修炼的《移花接木》，弟子知晓其起源了。”萧业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部《移花接木》是一门奇功，可以将一个人的内力毫无保留地转移给另一个人，宛如受功者自己修行的一般。
内力不会衰减，不会变质，不会排斥，就像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当年朔望尊者死前，就是靠着这门武功，将自己一身的内力传给了司素兰，才保住了玉衡宗，没有跌落顶级门派的位置。
司素兰一个侍女，靠着这门武功，从一个毫无内力的小人物，一跃成为宗师级的强者。虽然后来被证实只是假象，没有宗师之实，可那身内力是真的，能够以假乱真。
萧业点点头，开始详细讲述。
很多江湖上的旧闻，在江湖上流传着就渐渐变味了，添油加醋，添枝加叶，传到最后连当事人自己都认不出来。可是当年的记述，朝廷都会保留下来，存档于皇史宬中，由专人保管。
那些记述也许干巴巴的，也许枯燥无味，可它们真实而可靠，是当年事情原汁原味的描绘。
萧业在那些故纸堆里翻找了很久，从一堆堆发黄的卷宗中，找到了一些关于《移花接木》的零星记载。他把它们拼在一起，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出了这部奇功的大致面貌。
“这《移花接木》据说是大商时期的东西，最早的雏形很有可